第55章 朕該去接她了
宮門即將落鑰的前半個時辰,皇極殿中的首領太監帶著所謂的太后懿旨,直奔寧家。
好巧不巧,真正代表太后的柳嬤嬤恰好也在場。
寧叔母見狀忍不住奇怪:「太后娘娘不是讓柳嬤嬤叮囑杳杳好好休養嗎?怎麼又派了公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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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公生得白白胖胖的,笑起來兩眼就眯成了彎縫。
他就跟沒看到柳嬤嬤眼裡的警惕一樣,面不改色地扯瞎話:「太后她老人家起初怕大姑娘挪動,會耽誤了養傷,可柳嬤嬤前腳剛走,就越想越是覺得不放心,所以才額外打發了小人前來接姑娘入宮。」
「聽說大姑娘這回受驚不小,可把她老人家心疼壞了,要不是出宮不方便,只恨不能親自來瞧瞧呢。」
「沒親眼見到大姑娘無礙,太后怎麼能放心呢?」
寧雲枝曾在太后的宮中住過幾年,的確是深得太后寵愛。
寧叔母不疑有他,甚至還覺得如此很好。
沈言章惺惺作態的樣子看得人實在噁心,偏偏腿長在人家的身上,還沒辦法直接將人打出去,也攔不住人家要來。
與其讓寧雲枝在家裡受侵擾,倒不如讓她去太后的宮裡躲幾日清閒,也免得平白聽一些無用的聒噪。
寧母的表情卻不太對勁。
柳嬤嬤是太后的心腹,也是看著寧雲枝自小長大的人。
謝公公卻是出自皇極殿,他是皇上的人!
寧母強忍著不安說:「我記得公公是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太后今日怎會派了你來呢?」
「說來也是趕巧了,」謝公公笑眯眯地解釋,「奴才隨皇上去給太后請安時,正巧聽到太后說起此事。」
「得知太后她老人家惦記著大姑娘,皇上就幫奴才攬了這趟跑腿的活兒。」
謝公公說完暗暗剜了柳嬤嬤一眼,諂媚道:「夫人恕奴才斗膽,敢問大姑娘現下在何處?」
「宮裡的主子和太醫們都等著呢,可不能再耽擱了。」
寧母發自內心地覺得不太對勁兒,卻又找不到回絕的理由。
宮裡出來的人看起來好說話,可他們背後代表的主子卻不是好說話的。
她沒資格替寧雲枝拒絕。
寧母摁著心頭的不安擠出個笑,站起來說:「那孩子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裡休息,勞二位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她。」
謝公公樂呵呵地躬身:「那就有勞夫人了。」
寧叔母生怕這對母女再一言不合吵起來,忙不迭地跟了過去。
四下再沒了旁人,柳嬤嬤忍無可忍地擠出聲音:「真是太后娘娘讓你來的?」
謝公公老神在在:「那是自然。」
儘管他出來時太后還沒下懿旨,可只要他把人接回去了,這道旨意很快就會被補上。
順序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柳嬤嬤氣得臉發白:「你個心臟的老貨!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是敢假傳懿旨?你就不怕……」
「什麼真的假的?」
謝公公失笑道:「嬤嬤可真會說笑,奴才既然是來了,說的自然都是真的。」
「否則的話,嬤嬤剛才怎麼不直接揭穿我呢?」
但凡柳嬤嬤敢說他說的是假話,那他大可立馬改口,以皇上的旨意將寧雲枝接走。
皇上對此很是樂見其成。
可這不是有人不情願麼?
謝公公懶得理會柳嬤嬤的黑臉,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嬤嬤何必鑽牛角尖呢?以太后的名義將人接走,不是比皇上的旨意更妥當麼?」
否則皇上召見臣子髮妻,還將人留在宮中小住,傳出去可就很不像樣了。
柳嬤嬤氣得想咬人:「皇上年輕一時糊塗,你這幫腌臢的老東西不幫著勸勸就罷了,你怎麼還敢跟著糊塗的?」
身為臣屬不知勸誡,反而跟著助紂為虐,非要等鬧到不可收場才算是完嗎?
謝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瞥她一眼,呵呵冷笑:「奴才不懂得那麼多大道理,可咱這種當奴才的,骨子裡就只知道一句話。」
「主子的話比天還大。」
皇上喜歡的,那就是最好的。
皇上想要的,那早晚就是皇上的。
至於名聲……
謝公公古怪道:「陛下富有四海,權擁天下,誰敢多說一句話?」
敢說的,那就別怕死。
怕死的,那就最好把嘴巴閉上別亂說。
陛下這兩年雖然不親自打馬上陣了,可陛下手中那把殺人的刀還利著呢。
柳嬤嬤黑著臉不肯接話了。
謝公公露出個得體的微笑,繼續等著。
不管是誰的意思,他都必須把寧雲枝帶入宮。
誰也攔不住。
謝公公和柳嬤嬤的對話無人可知,可寧雲枝入宮卻是迫在眉睫。
寧母想了又想,還是很不放心:「你此番入宮是因太后疼愛,去給太后看看你其實也沒大礙,稍坐片刻就回來吧。」
宮裡是那位的掌心之地,不可控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寧雲枝微微怔愣,寧叔母先開口笑了:「嫂子莫不是沒睡醒說胡話呢?」
「宮門一旦落了鑰,那就誰也出不來了。」
夜裡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出的。
寧母喉頭猛地一哽,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那就在太后的宮裡住一晚,明早我去接你回來?」
寧雲枝覺得很奇怪。
她在宮裡住了好幾年,入宮陪太后也是常有的事兒,寧母為何看起來這麼緊張?
寧雲枝想了想,沒直接答應下來:「我說不好。」
「畢竟入了宮就得遵太后的意思。」
她說了是不能算數的。
寧母還想說什麼,寧叔母卻攔住了她:「嫂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太后待咱家杳杳就跟心頭肉似的,不會虧待了她的,」寧叔母低聲道,「再說了,太后派人來接杳杳本是好意,咱們若是推三阻四說太多,豈不是愧對了太后的心意嗎?」
更重要的是,可能會引起太后的不滿。
完全沒必要。
寧母滿肚子的心焦說不出來,只能強忍著不安把寧雲枝親自送上馬車。
等入宮的馬車走遠,寧母心神不寧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寧叔母瞧著倒是一派輕鬆:「如今再多了太后撐腰,我看沈家那邊還有什麼話說!」
這回定要把沈言章收拾得滿頭長包,讓他再也不敢苛待了寧雲枝才好!
她嘀咕完看到寧母還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頓時失笑:「都走遠了,別盯著看了。」
「走吧……」
寧母魂不守舍地進了大門。
與此同時,在宮裡的厲今安懶懶起身:「快到了吧?」
候著的人低聲說:「回陛下的話,大姑娘的馬車已經到宮門外了。」
進了宮門,換乘軟轎,再有一刻鐘就能到太后的仁壽宮。
厲今安轉了轉發僵的脖子,撣了撣袖口說:「把東西拿來,走吧。」
他該去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