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家書
只不過張世傑這次的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他緩緩開口說道:「新來的縣令查到了咱們的帳目有問題,估計要出事了。」
「我準備讓你去頂罪,死倒是死不了,頂多蹲幾年大牢而已,作為補償,我會讓我父親多照顧一點你們這一支族人。」
此話一出,曹軍需頓時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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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他雖然是京城張家的遠房親戚,但是張家從未將他放在眼裡過,這區區一個軍需的位置,都是曹軍需花了幾百兩銀子求來的。
現在張世傑給出的條件對於他來說自然是十分誘人,可這代價也不是曹軍需能接受的啊!
「將軍……這……」
還沒等曹軍需這話說完,張世傑就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別跟我說你不接受,你做的那些事放在我父親那裡砍你十次腦袋都沒問題了,我給了你一條更好的退路,你就好好給我接著!」
說罷,張世傑便揮了揮手,讓人把他趕了出去,全然不管曹軍需同不同意這個方案。
畢竟上次他能跟鄭縣令有始有終,完全是因為鄭縣令手裡也有張世傑手腳不乾淨的證據。
而這曹軍需本就不受張家待見,當然也接觸不了多少張家核心的內容。
一個連自己把柄都沒有的棋子,張世傑當然不會心疼!
處理完了軍營帳目的事情後,張世傑便看向了桌上的那封信。
雖然鄭縣令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但是張世傑還是打算看看自己父親打算怎麼處置張儀,再怎麼說她也是自己的妹妹。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案几上的地圖照得忽明忽暗。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印著張家的家徽。
那是一個用篆書所寫的「張」字,周圍還有一圈雲紋。
這是張家老爺子專用的信封,張世傑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每一次拆開之前心裡都會緊一下。
他用刀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面上的字跡端正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老爺子的脾性。
老爺子的字從來不帶一絲潦草,哪怕是寫家書,也像寫公文一樣工整。
張世傑把信展開,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
開頭先是說了鄭縣令的事,老爺子給出的解決辦法跟張世傑的差不多,都是想辦法把鄭縣令安撫下來,讓他自己去主動認罪,這樣無論是張家還是他都能有個好結果。
信中老爺子還承認了自己的問題,他當初把鄭縣令塞給張世傑用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他身上貪墨案的問題,還說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把那些知情的人都給清理乾淨……
張世傑看到這裡的時候,眼皮下意識跳了一下。
論狠心程度,張世傑自覺自己還是不如老爺子,畢竟他可是一手將張家推到了現在的位置,跟他相比,張世傑還是太嫩了!
老爺子讓張世傑以後可以自己培養一些這種棋子出來,自己用著也方便,而且這也算是提前給張世傑培養接手張家的班底。
他只讓張世傑在培養棋子的時候一定要做到知根知底,不然一旦東窗事發,到時候所帶來的後果絕對是無法承受的。
對於這一點張世傑可謂是深有體會,要不是他讓陳遠從中斡旋,可能那鄭縣令真的會選擇玉石俱焚。
所以在看到棋子這兩個字的時候,張世傑下意識就想到了陳遠。
自打來了雁北城這麼久,他也沒處理掉陳遠,與其兩方一直斗下去,還不如將他發展成自己人來得方便。
而在真正發展陳遠成為棋子之前,張世傑打算先看看老爺子是怎麼處理張儀和陳遠的事情的,只有這樣他才能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跟陳遠好好相處。
可當張世傑往下看的時候,眉頭卻越皺越緊,因為老爺子的措辭比他想預想的更嚴厲。
信上寫著張家嫡女與外男來往密切,且是在夫喪未滿期間,傳出去有損張家門風,老爺子讓張世傑儘快把張儀送回京城,不得再在雁北城逗留,不能再讓她跟陳遠有任何來往。
雁北城的事已經夠亂了,不要再添一筆……
至於陳遠,老爺子只說了一句。
此人可用但不可信,你自己把握分寸。
張世傑把這段話整整看了三遍。
可用但不可信這五個字,老爺子一筆一划都十分用力,像是每個字都斟酌過似的。
可用,說明老爺子不否認陳遠的能力。
不可信,說明老爺子提醒他陳遠不是張家的人,不能當成自己人用。
至於怎麼把握分寸,老爺子沒教張世傑,意思是他自己看著辦。
張世傑看完信後坐在帳中久久沒有動彈。
他知道老爺子說話一直都是說三分留七分,但每一分都是定論。
所以張儀必須回京,這事沒有商量餘地,父親既然在信里寫了儘快兩個字,那就是不能再拖了。
至於陳遠那邊,父親的態度是既不拉攏也不打壓,讓他在雁北城自生自滅,只要不妨礙張家的利益就別去招惹。
可張世傑心裡清楚,經過鄭縣令的事後他和陳遠之間已經撕破過臉,雖然沒有公開翻臉,但彼此心裡都記著帳。
陳遠手裡攥著曹軍需糧草案的收據,雖然曹軍需已經讓他處理了,但收據還在陳遠手裡。
這張牌陳遠一直沒打,但也沒扔,就那麼攥著,像一把一直懸在張世傑頭頂的刀一樣。
不僅如此,這相當於是打消了張世傑打算拉攏陳遠的想法!
他把信折好塞進懷裡,然後叫來了帳外的親兵,問了一句周府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親兵說張儀這些日子一直待在周府,幾乎足不出戶,只有那個貼身丫鬟偶爾出來採買東西。
每次都是買些菜、布和日用品,而且採買完就回去,絕不在街上多待。
這段時間周府的前門也很少開,只有後門開著,但也只有那個丫鬟進出而已,張儀幾乎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聽到親兵的話後,張世傑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
那親兵不敢多問,當即便退了出去。
帳簾掀開又放下,外面的夜風灌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幾晃。
帳中又剩下張世傑一個人,他把那封信從懷裡又掏出來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案幾下面的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