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牛娃子，大家都是受害者
看著眼前的陳遠和溫靈韻等人早已做好了出城的準備，周千兒和雲舒自然也是嚷嚷著要一起去。
陳二牛從陳莊的馬廄里弄來了兩輛馬車，陳遠和他的三個夫人們坐一輛，瘸小七和喬三石則是坐另外一輛。
兩輛馬車離開雁北城後，一路未停地來到了喬三石所說的那個收糧點。
喬三石這收糧點雖然聽起來挺唬人的，但其實就是青石城外一處破廟而已。
這破廟看上去在青石城外年久失修了許多年，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個半截圍牆的院子，連正殿的屋頂都塌了一半，但所幸院牆還在，起碼能擋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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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一行人下了馬車之後，他們看到廟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扛著布袋的莊稼漢。
這些莊稼漢看見喬三石回來了立馬紛紛往前擠，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喬老闆，你終於回來了！」
「三石哥，我這批麥子你給看看，給個好價錢唄。」
「喬叔，我爹讓我來找你，我們家有好多麥子呢，但是他腰疼拿不過來，他讓我問你能不能跟我去我們家看看。」
陳遠注意到說這話的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而已，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手上還有不少傷疤，看起來是從小就在田裡幫忙了。
喬三石對此似乎是早就習以為常，他把騾車停在廟門口，從車上拿下了他父親傳給他的桿秤，走到了棚子下面。
「各位鄉親們，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吧。」
此話一出，這些莊稼漢們竟是十分默契地排成了一列。
第一個人把布袋放在秤盤上，喬三石用手撥了撥秤砣，等桿秤穩下來後，喬三石只是掃了一眼秤桿上那早就被磨沒了的刻度。
「二十七斤三兩！」
莊稼漢點了點頭，並沒有懷疑喬三石缺斤少兩，看樣子是非常信任他。
喬三石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一筆，然後便從布袋裡數了銅錢遞給莊稼漢。
莊稼漢接過錢，把布袋扛上肩，轉身走了。
陳遠一邊看喬三石給其他莊稼漢稱糧食，一邊捏了一把他剛花錢收回來的麥子，在手心搓了搓。
「喬師傅，你這裡的糧食是用什麼價格收的？」他問道。
喬三石頭也不回地說道：「八文一斤，比市面上高半文，這裡的麥子質量都比較好，再加上我經常來這裡收麥子，所以就給他們提了半文錢的價格，畢竟出來賺錢都不容易。」
陳遠有些詫異，「高半文你還能掙錢？」
「能，只不過掙不了多少罷了，一車糧跑一趟能掙個幾十文，勉強夠我一個人餬口，反正我現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也就沒什麼顧慮。」
喬三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實在，手上稱糧食的動作卻沒有停過，很快就給另一個莊稼漢結了糧食錢。
陳遠把手裡的麥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麥屑，緩緩開口說道：「那你這樣子東奔西走的，一天能收多少糧食？」
「多的時候三四百斤，少的時候只有百八十。」
聽到喬三石的話後，陳遠在心裡算了一下。
就算一天收三百斤，一斤掙一文，一天也就三百文，一個月只有不到十兩銀子而已。
再加上刨去騾車的草料錢和他自己的飯錢，確實只夠餬口……
陳遠在廟門口的台階上蹲下來，看著那些扛著布袋來賣糧的莊稼漢。
他們來來往往的，時不時還會跟喬三石嘮幾句家常，但是卻沒有人讓喬三石多給點，或者懷疑他這稱缺斤少兩過。
而剛才那個男孩還一直在旁邊站著，耐心等喬三石應付完眼前這些莊稼漢，似乎是篤定了喬三石會跟自己回去一樣。
陳遠對男孩招了招手，男孩警惕地看著陳遠，沒有挪動腳步。
喬三石見狀便解釋道：「這孩子是村東頭牛家的，他爹早些年被朝廷抓去服了徭役，命大活著回來了，但也落下了很嚴重的腰病。」
「這些年都是他幫著他爹在田裡幹活，一年到頭也種不了多少麥子，而且還沒辦法拿來讓我收，我就只能去他們家走一趟了。」
溫靈韻看他模樣還算可以，便多問了一句。
「他叫什麼名字？」
「牛娃子，村里人嘛，大家都覺得賤名字好養活。」
聽到喬三石的話後，溫靈韻便從馬車上拿下了一袋飛黃干，這是陳遠叮囑讓人每次出行都要往馬車裡放的零嘴。
「牛娃子，要不要來嘗一口好吃的？」
牛娃子看見了溫靈韻手裡的飛黃干，但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一時間有些不敢靠近。
喬三石看向了牛娃子，說道：「他們不是壞人，這些人都是雁北城來的，算是我的恩人，牛娃子，你可得注意禮貌。」
牛娃子哦了一聲，隨後便來到溫靈韻面前，接過了她手中的飛黃干，但是卻沒吃。
周千兒見狀，當即又拿出了一塊飛黃干，放進自己嘴裡嘎嘣嘎嘣地咬了起來。
知道牛娃子確定這東西真的能吃之後，他才放進了嘴裡，隨後便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溫靈韻索性將這包飛黃干都塞給了他。
「帶回去給你爹娘也嘗嘗吧。」
牛娃子點頭答應了下來，但是沒有離去，還在等著喬三石忙完這裡的事情跟他回家。
看到這一幕的陳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宋王朝連年征戰，苦的終究是這些百姓們。
他的前身當初也是被抓著去參軍的，能活到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已經很不容易了，而被抓去充當徭役更是九死一生……
想到這裡，陳遠扭頭看向了身邊的瘸小七，低聲問道：「帶銀子了嗎？」
瘸小七點了點頭，他們聽風閣的人出來打聽消息的時候身上始終會帶幾兩碎銀子的，為的是找別人花錢買消息。
他從袖子裡拿出了兩三粒碎銀子，遞給了陳遠。
陳遠接過後便俯身蹲在牛娃子身邊。
「拿著這些銀子回去給你爹治病，要是不夠的話以後再來找喬師傅，他會告訴我的。」
牛娃子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直到陳遠硬將這些銀子塞進他手裡，牛娃子才反應了過來，慌慌張張地學著自己平時看到的那些大人的樣子，雙手作揖對陳遠鞠了個躬。
一旁的溫靈韻和周千兒等人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但是笑著笑著也就嘆了口氣。
牛娃子滿臉慌張的樣子和她們當初第一次見陳遠的時候有何區別呢？大家不都是生在亂世的受害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