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裂痕


  太原府那邊,張崇山的事雖然被張世傑壓了下來,但是代價卻不小。

  瘸小七把聽風閣的人從太原府打聽到的消息一條一條地告訴了陳遠。

  太原府鐵器鋪的管事權被張崇山交了出去,張家在太原府經營了十幾年的鐵器生意,如今管事權卻全交到了一個外人手裡。

  那人姓什麼瘸小七沒打聽出來,只知道是都察院的人推薦的,之前在京城做了十幾年的鐵器生意,跟張家從未有過任何往來。

  至於那補稅的銀子,則是從張家帳上划走了,據太原府的官員私下議論說,那筆銀子差不多是張家鐵器鋪干三年的純利潤,數字之大令人難以想像!

  

  都察院那邊雖然暫時穩住了沒有再往下追查,但是卻也沒有結案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借著這個藉口以後繼續監督張家和太原府行事。

  陳遠聽完這些話後冷笑了一聲。

  「懸著可比繼續追查下去更難受,如今都察院那邊有足夠的藉口監督張家,張家就得一直繃著這根弦,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瘸小七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

  「張崇山交出鐵匠鋪之後稱病回了京城,雖然對外說是靜養,但是實際上是回去找張世傑父親告狀去了。」

  「他在太原府經營了十幾年,如今卻被都察院的人幾句話就逼得交了權,這筆帳他非但沒有算在都察院頭上,而是算在了張世傑身上!」

  陳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具體怎麼說的?」

  瘸小七說聽風閣在太原府的人從一個張家鐵器鋪的老夥計嘴裡聽到了一些話。

  張崇山臨走那天晚上喝了酒,跟那個老夥計說了半宿的話,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世傑這孩子,從頭到尾都在勸我退讓,根本沒替我說過一句硬話!」

  「他覺得張世傑在這件事上態度太軟……」瘸小七說。

  「從頭到尾他都在勸張崇山這個二叔退位,似乎張崇山退位之後對張世傑有什麼好處似的!」

  陳遠沉默了一會兒。

  「張崇山說得不一定錯,但張世傑不退讓還能怎麼辦?難不成還能跟都察院硬頂?要是真這麼做的話,到那時就不只是交權的事了,搞不好整個張家都要被拖下水!」

  瘸小七愣了一下,「那老爺您是覺得張世傑做對了?」

  陳遠搖了搖頭,「我覺得並不是張世傑打算這麼做,張崇山畢竟是他二叔,無論如何他都是得給張崇山面子的,這件是應該是張世傑父親讓他這麼做的。」

  「而且他做沒做對不重要,重要的是張崇山不這麼認為,在他看來張世傑作為張家未來的掌舵人,在這件事上沒護住自家人,這就是錯……」

  他把瘸小七告訴他的消息仔細回憶了一番,然後又提出了新的疑問。

  「張世傑父親那邊呢?他對這件事什麼態度?」

  瘸小七說他對此沒有表態,只是讓張崇山先歇著。

  「不表態?」

  陳遠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看來張世傑父親也覺得他這個弟弟做得有問題啊!」

  瘸小七沒聽懂,但沒敢問,只是耐心等待著陳遠的下文。

  「要不是他張崇山手腳不乾淨,能淪落得到如今的下場?可畢竟張崇山跟之前的曹軍需不一樣,他是張家的直系族人,張家需要這份臉面。」

  「我猜應該是張世傑父親讓張世傑出面保下張崇山,張世傑無可奈何只能這麼做,張崇山有怨言跟張世傑父親說了之後,他也沒辦法跟自己這個弟弟說張世傑什麼。」

  「所以張崇山就只能將怨氣撒在了張世傑身上,可張世傑在太原府替張家擦了半個月的屁股,到頭來卻要在京城被自家人背後捅刀子……」

  說到這裡,陳遠頓了頓,「我估計張世傑的心裡應該不會舒服,但凡他要是知道了張崇山的態度之後,恐怕巴不得此刻放下這裡的事情,也要殺回去當面對峙吧?」

  瘸小七站在門口,手裡的拐杖攥得緊緊的。

  「那咱們……」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咱們什麼都不用做,先看著就行,這是張家內部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先鬧,太原府那邊的人可以撤了,你著重讓人去盯著張世傑那邊的動靜。」

  瘸小七點頭答應了下來,隨後便拄著拐杖離開了議事廳。

  陳遠則是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好戲開場了,沒有爆米花怎麼行呢?

  還沒過幾天,陳遠要的爆米花就來了。

  聽風閣的人這段時間天天在軍營外守著,果然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張世傑回軍營後脾氣比之前更差了,原來雖然十分嚴厲,但至少還講理。

  可現在卻是根本不講理,連跟了他好幾年的親兵都被罵走了兩個。

  那兩個親兵都是跟了張世傑三四年的老人,之前從京城一路跟到雁北城,他們一起打過韃子、押過糧草,出生入死過不知道多少回,如今卻說罵走就罵走了!

  「軍營里的人說張世傑現在每天對著那幅地圖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地圖上京城的位置被他用炭筆畫了好幾個圈,力道重的紙都破了。」

  此話一出,陳遠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紙都破了?什麼事能讓他這麼生氣?」

  瘸小七點了點頭,「沒錯,為此他們已經給張世傑的軍營里換了好幾副地圖了,至於因為什麼倒是不知道。」

  「我只是聽說那些被換出來的地圖都是被用炭筆一圈一圈地描了不知道多少遍,位置基本上都是京城的方向。」

  陳遠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跟他打交道這麼就以來,陳遠自詡是徹底了解張世傑這個人了。

  他不是會輕易在紙上發泄情緒的人,可張世傑現在把京城的位置看得比什麼都重,這就說明他心裡壓著的東西已經到了不得不找個出口的地步!

  至於張世傑看得這麼重的原因,到底是因為他父親還是張崇山,這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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