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事如風（四）

  有了凌維德的支持，小唯在一段時間內猛追過凌國志。她隔三岔五到紡織廠的維修部去看望凌國志，給他送吃的，還給他買衣服、織圍巾。

  凌國志是不想要的，可人家放下就走。他要追出去還，拉拉扯扯給同事們看了不像話。

  凌國志只能買些東西當回禮，並每次都請幫自己送回禮的人帶話，說暫時還不想戀愛。

  小唯哭著接受了現實，但也恨上了凌維德和凌國華。

  她小姨於是關照了廠里鍋爐房的人，讓多給凌國華排夜班，導致那段時間裡凌國華和曾莉莎夫妻倆過著同一個屋檐下牛郎織女的生活。

  好在沒多久，鍋爐廠一位外鄉的小伙和小唯看對了眼，沒三個月兩人就訂了婚。小唯開始忙碌起結婚的事，也不再為難凌國華了。

  可也因為這段時間受的刁難，凌國華對大哥意見頗大，認為是對方才導致自己這段時間受刁難的，甚至隱隱覺得是大哥斷送了自己的青雲路。

  

  凌國志難得回家一趟，他就附和著老爹在旁含沙射影，搞得凌國志都怕了回家。

  直到凌國志在一次去廠醫院修電路時，認識了當時正在值夜班的年輕護士梁麗花。

  當時梁麗花才不到二十三歲，正值青春妙齡。她長得白淨斯文，五官秀美如畫，凌國志第一眼看到她就怔住了，幾秒鐘後才回神。

  那天晚上，凌國志布線特別地慢，還時不時和梁麗花搭話。一貫沉默寡言的他難得地成了話嘮，搜腸刮肚地找尋一切共同話題，只為博女孩一笑。

  那晚上，梁麗花和他聊得很開心，也同樣對這個熱情的青年產生了好感。

  一來二去，兩人不時約著一起看電影，要不就一起參加青年舞會，再或者去逛書店，愛情的火種在他們心中燃燒。

  梁麗花剛進廠時就被喊廠花，現下被維修部的學徒工凌國志拿下，大家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端午節前，凌麗群和賀靖辦了酒。

  酒席很簡單，攏共才十桌，就是雙方的親友和廠里的同事們。

  賀靖家就他一個人有正式工作，家裡同樣是住的平房，還有一個妹妹。只是房子更小，只有一室一廳。凌麗群嫁給他時，是在後院搭了一間屋子做婚房，家具都是舊的，僅打了張新木板床。

  凌麗群婚禮當天，凌國志將梁麗花帶回了家。

  梁麗花的美貌自然贏得了老凌家全家人的驚嘆，連著親友們都說凌國志好運氣，交到了這樣一個美貌如花的女朋友。

  凌維德一開始很得意，可在打聽到大兒子女友僅是紡織廠醫院一名普普通通的護士後，就沒有那麼熱情了，甚至隱隱遺憾當初沒能堅持要大兒子娶了小唯。

  1983年底，凌國志宣布要和梁麗花結婚時，凌維德夫妻倆什麼表示都沒有。那時凌國華已經生下了大兒子，取名凌洪軍，曾莉莎肚子裡還懷了二胎。

  凌維德道：「國志，麗花，你們想清楚了，你們要結婚我不會攔著，但家裡的情況也擺在這裡，要錢是沒有的，房子也不夠住，另外你媽和我都在幫著國志帶娃呢！眼下國志老婆又快生了，到時候我們還有得忙，實在是顧不……」

  沒等他說完，凌國志就打斷：「爸媽，我們這次來只是通知你們準備結婚的事，並非要你們幫忙準備什麼。結婚的所有事情我和麗花會自己安排的，房子也不用住家裡的，陳叔說只要我們領證了，馬上就能幫忙去廠里申請一間小平房，暫時先住著。」

  凌維德訕笑：「呵呵，我都忘了，你還有陳主任這個靠山。」

  梁麗花也道：「叔，我家就兩姐妹，我姐的孩子也是我媽帶大的，以後她也能幫我帶的。這件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和國志既然打算結婚了，一切都會靠自己的。而且，我看中的是他的人，並非條件。」她微微一笑，言下之意是凌家並沒什麼值得自己看中的東西。

  凌維德夫妻倆老臉羞紅，凌維德恬不知恥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從小就知道國志比他弟弟踏實，雖然我們現在還跟著國華住，將來養老只怕還是要靠國志哩！」

  凌國志大驚——這都什麼跟什麼呀？！他清楚記得在自己剛剛回城時，父親親口說過以後養老不指望他，就跟著國華，現下怎麼全變了？而且就算父親要變卦，也應該背後和自己商量，怎能直接當著未來兒媳面提出，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結婚這事雞飛蛋打麼？

  沒等他反應，梁麗花就見怪不怪地笑眯眯回應：「子女給父母養老是應該的，不過其中有個主次關係。你們養了國志的小，他應該養你們的老。但國華就不同了，你們不光養了他的老，還一直幫著他結婚生子，現在還給他帶娃，將來房子也留給他。這份恩情算下來，他怎麼也應該是二老未來養老的主力！你們放心，這國華夫妻倆將來要是對你們不好，國志和我都不會同意的。哪怕是鬧到鍋爐廠的廠長辦公室，我們也一定要為二老討回一個公道！」

  她說話慢條斯理有理有據，反擊得凌維德有苦難訴。

  老頭子是咬碎牙齒往下咽，咳咳兩聲：「唉，我和你們媽現在還年輕呢！用不著你們養，這些都是說笑的。這些事呀，真等到了那天，再說不遲！」

  熊瓊芝趕緊附和：「對對對，到那天再說不遲！」

  凌國志和梁麗花的婚禮只簡簡單單辦了六桌，請的都是最親的親人和朋友，單位里關係最好的幾個同事。

  梁麗花之所以選擇凌國志，是因為她長得太漂亮了，一進廠就被人造黃謠，對愛情也就不怎麼抱希望了。後來和凌國志在一起，她問過對方就不在意那些傳言麼？凌國志當時回說：「我和你接觸這麼久，我信你的人品。」

  便是這句話讓梁麗花下決心嫁給他。

  凌維德家仨子女的婚禮，收的禮金都是個算個的。子女的人情歸子女，長輩的人情歸長輩，但酒席錢還是得子女付。這一招他在凌麗群婚禮上用過，當時酒席錢時凌麗群出的，但凌家所有親友送的禮金老頭子全要走了。那時凌麗群還發了脾氣，說是二哥結婚時父母全包了，拿禮金合理。但自己的酒席錢他們沒出，憑什麼拿走禮金呢？難道擺酒席不要錢？

  最後還是賀靖做出妥協，勸說妻子把女方家的禮金全部還回去。

  而這一次，凌國志和梁麗花根本不給其機會，除了凌、熊兩家的直系長輩，一桌額外的酒席都沒有給凌維德準備，氣得老頭子吹鬍子瞪眼。

  凌麗群婚後不久懷孕，在曾莉莎生下小女兒後，她也生了個兒子。

  曾莉莎的小女兒取名凌心巧，凌麗群的兒子取名賀斌，意思是文武雙全。

  1985年11月，梁麗花生下雙胞胎閨女，她母親幫著照顧到一歲，然後兩個孩子白天被送去廠里的託兒所，晚上接回家小夫妻自己照顧，就這樣熬到了孩子們三歲上幼兒園才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