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誰不是親生的？
委屈和難過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凌閃閃的心，吃晚飯時她還能強裝鎮定，食不知味地扒完飯。
可等到瞧著凌笑笑心滿意足地依偎在父親身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著關於在暑假如何安排高中課程預習時，凌閃閃的心再也繃不住了，扭頭一聲不吭出了門。
隨著「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響起，凌笑笑回頭，滿臉擔憂地道：「爸爸，閃閃是不是不高興了？要不還是把重點班的名額給她吧。」
凌國志撫了一下大女兒的頭，安慰道：「傻孩子，說好給你的，怎麼能變來變去？再說了，閃閃她就是運氣好，才能考上附中的，她在子弟中學散漫慣了，附中重點班的高強度學習不一定適合她……」
卻聽廚房裡傳來重重一聲響，是梁麗花將鍋鏟砸在了炒鍋里，她瓮聲瓮氣地道：「對，的確不適合她，連附中她都不應該去才是。」
凌國志生怕她再多說些其他，趕緊走過去，語重心長道：「麗花！你怎麼也不懂我的心，我這樣的安排是為了兩個孩子著想！」他望一眼客廳里，見凌笑笑並沒有瞧向這邊，才是壓低了聲音道：「笑笑這孩子你還不知道，她心思重，這次本就比妹妹分數低，要是還去不了重點班，她肯定要消沉很長一段時間。這會影響她的學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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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麗花放下手中的活，反駁說：「那你就不怕閃閃受打擊變消沉了？她的學習就不重要了？」
「沒！我絕對沒這個意思！」凌國志一抬手，換上笑顏：「閃閃能考上附中，我心裡比吃了蜜還要甜！我就知道這娃娃，腦子聰明是隨了我，即便是在紡織廠子弟中學這樣的差學校里，一樣可以考上好高中的！」他神色中滿是對女兒的驕傲之情，復認真道：「我聽孟哥說，初中成績好的孩子們，很多提前一年就在學高中的知識了，最晚的也是暑假要去培訓班。主要加強主科，語數外物理。我正好這段時間賺了點兒外快，本想著要是兩個女兒誰成績差點，要交擇校費讀高中的話，咱就把錢用這個刀刃上。現在好了，兩個孩子都憑自己的能力考上了附中，我尋思著乾脆暑假裡給她們倆報幾個班，把功課學起來，這樣等到高中進校考試時，咱也不至於落後人家太多，你看呢？」
以往，家裡沒錢時，凌國志都是盡著凌笑笑報班的，說是她在附中壓力大，不多學點兒怕跟不上。凌閃閃就是跟著孟柯補習，不會的題一律去樓下問。現在兩個孩子都考上了附中，凌國志手中這碗水也第一次端平了，居然捨得花錢給兩個孩子同時報班！
梁麗花認真地盯了丈夫一分鐘，最後道：「行！看在你心裡還有閃閃的份上，這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以後關於孩子的事，特別是這種大事，我希望你不要一個人做決定！也尊重一下你的老婆我。」
「行行行！」凌國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心中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另一邊，凌閃閃氣呼呼地下了樓，走在廠區里喧囂的街道上。
夏夜的風帶著白日裡的餘溫。
路燈下，到處都是納涼、下棋、閒聊的鄰居們。
見到凌閃閃路過，不少相熟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笑著打招呼：
「喲，閃閃呀，下樓散步呢？聽說你考上附中了，真不錯！」
「老凌家兩個閨女都爭氣，真好！」
「閃閃以後就是重點高中的學生了！」
……
這些真誠的祝賀，此刻卻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每一句都扎在了她的心上。女孩子勉強擠出笑容回應著，心裡卻沒半分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苦澀和無人理解的孤獨。
那份本該屬於她的肯定，那個她拼盡全力換來的微小優勢，在父親的決定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宿舍後方的熱鬧籃球場處。
球場上不少孩子們在玩，有的在打籃球，有的在玩滑板車，也有的在追追打打。
她沒有靠近人群，而是繞到了籃球場上方的一個相對僻靜的水泥高台上，這兒因為沒有圍欄，平時很少人會爬上來。但11棟六人組經常會在無事時過來坐著聊天、看星星。
回想上一次大家一起過來，還是兩年前了，那時的他們才剛剛讀初二。現在他們已經經歷過中考了，而且大家都還考得不錯，除了陸達西外，全部進了附中。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站在高台的邊緣，望向遠處家屬樓星星點點的燈火，感覺自己和那片溫暖的熱鬧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就在她沉浸于思緒時，一個急促又帶著緊張的聲音突然從下方響起：「閃閃！別動！你別做傻事！」
凌閃閃被這聲喊嚇了一跳，詫異回頭——卻見孟柯站立平台下方，正仰頭瞧著她，清俊的臉上寫滿了擔憂，甚至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我……做傻事？」凌閃閃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對方，神情很是愕然。
孟柯見她反應如常，不由鬆口氣，但神情依舊緊繃。他幾下利落地爬上平台，站到了她身邊，保持著一點兒距離，目光卻片刻不離她。
「我……」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下午時我爸爸就問過凌叔叔重點班的名額給誰的事了。剛剛我吃過飯正準備去找你的，結果看到你臉色很不好地下樓了，我喊了你兩聲，你都沒有聽到，然後我就跟著你過來了。」
閃閃心下一暖，朝孟柯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席地而坐。
孟柯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將手中的一聽可樂遞過去，然後單手打開另一廳，仰頭喝了一口：「閃閃，有個事我早就想問你了，就是……我感覺凌叔叔總是更在意笑笑一些。」他細心地避開了「偏心」這個敏感詞。
凌閃閃正沉浸在自憐自傷的情緒中，聞言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偏心，可他偏偏不承認，還總認為自己很公平公正。這件事情，我想每一個認識我們姐妹倆的人應該都很好奇吧。大家應該會想，也許……也許我根本就不是他親生的呢？」
孟柯被這話逗得噗嗤一樂，一口可樂噴出老遠：「凌閃閃，你適可而止啊！就你這張臉，這兩條眉毛，高鼻樑，簡直就是凌叔叔的翻版！我還不如信笑笑是撿來的呢！」他說笑中忽然瞧見凌閃閃目光呆滯一臉嚴肅地望向自己，不由挺直腰杆，伸手去探對方額頭：「閃閃，你沒事吧？我說錯什麼了嗎？」
凌閃閃征了片刻，整個人又鬆懈下來，打著哈哈道：「你想知道這個問題呀，自己去問我老爸吧！」說完喝下一大口冰可樂。
夏夜的風吹過平台，帶來一絲涼爽。女孩眼望前方，仿佛滿腹的心事。男孩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有些傷口是需要時間來癒合的。
此時此刻，他能做的，是安靜地陪伴在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