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病毒來臨

  施力榮回部隊前，杜鵑和他互留了電話。這一串數字，成了連接星城和遠方軍營的紅線。

  兩人偶爾會聯繫，通常是在周末的傍晚，或者杜鵑關店後的休息時間。電話里，施力榮說話變得穩重許多，部隊的紀律和歷練洗去了年少時的那身浮躁。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誇張行為吸引注意的男孩了，而是一個學會了傾聽和關心的男人。

  他會耐心地詢問她的近況：「店裡清貨還順利嗎？」「最近降溫了，你要多穿點兒衣服。」也會帶著笑意聊聊部隊裡的趣事：比如戰友出的洋相，食堂里偶爾出現的「驚喜」菜餚，或者是訓練中小插曲。更重要的是，他會認真地鼓勵她開店的新計劃：「你肯定行的！」「放心，等我回來了，帶朋友去你店裡剪頭髮，保證給你撐起場子！」

  這每一次的交流，就像是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女孩的心裡漾開了一圈圈的漣漪，她開始期待起那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

  2002年底，一種不明原因的「特異性肺炎」在廣東悄然爆發。隨後消息傳至全國，各地掀起了一股藥品和生活用品搶購熱潮。

  為了對抗病毒，大家首先搶的是板藍根和白醋。那些天裡，11棟的居民們到處外出搶購板藍根和白醋，說是用醋熏和喝板藍根，都能預防病毒。

  這直接導致了白醋和板藍根脫銷，同時價格飛漲。

  蔣敏夫妻倆因為得到消息早，早早地買回了十來箱的白醋和板藍根，於是便在宿舍里高價出售。藥店裡買幾塊錢一大包的板藍根，她直接開價四十元，一塊五一瓶白醋也被標價到了二十塊一瓶。

  黃玉玲由於沒買到，為了家人的健康，只能從蔣敏手上花高價買。可這價格實在太高了，她不禁心疼：「蔣姐，你這價格翻得也太多了，翻了快二十倍呢！咱們都是住了十多年的老鄰居了，我兒子和你兒子還是好哥們呢！你就少賺點兒，便宜點賣些給我吧？」

  

  蔣敏不為所動：「黃姐，話不能這樣說啊，俗話說親兄弟民算帳，你看著我好像是病毒開始前囤的貨，可其實我也是花高價找人買的，我得到消息時，很多店鋪里就已經沒貨了。人家外地病毒爆發得早的，早把貨搶走了，我一樣是花高價買回來的。如今要是便宜賣你，我自己還得貼本呢！你瞧著我這裡板藍根是四十一包，白醋二十一瓶，可你不知道，旁邊其他小區里板藍根都賣到了一百塊一包，白醋要五十一瓶。我這價格完完全全就是看在鄰居多年的份上，為全小區居民謀福利呢！」

  江成在旁補充：「就是，黃姐，你家包子鋪賺錢不少，這點小錢算啥？我可聽說病毒非常兇險，這要是感染了，別說花錢治不好，恐怕難命都保咯！」

  黃玉玲被這麼一嚇，趕緊地掏錢買了兩包板藍根和四瓶白醋。

  隨著病毒加劇發展，搶購商品開始從最初的板藍根、白醋，逐漸擴展到了抗病毒口服液、羅紅黴素，口罩等。慢慢地，人們連大米、油、鹽也基本生活物資也開始囤積。

  那段時間，李雲梅、梁麗花、黃玉玲有空就會去藥店和超市搶購。有時，她們也會請劉利娥幫忙採購。劉利娥的「四季食品店」生意再度火爆起來，她通過關係進到了不少的米麵糧油醬醋，只稍微加了點兒利潤就賣出去，因此得到了居民們的一致好評。

  2003年初已經蔓延至了北京、上海、瀋陽等地。大家出行開始戴口罩，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保持室內通風和消毒也變成了常態。

  這個學期，孟柯等人正是關鍵的高三下學期。可是學校在開學後不久又停課了，讓所有人回家自習。

  一些自制力不強的孩子，回家後就放任自流，每天上網、看課外書，根本不摸書本了。可 11棟的幾個孩子，李雲梅將他們組織起來，再次開啟「學習小組」——由孟柯任組長，李雲梅、梁麗花、凌國志、孟東庭、劉利娥共同擔任後勤組。

  那些天裡，孩子們清早起床，吃過早餐就會去孟家集合，然後分組在客廳里寫作業。孟柯、凌閃閃和江小北是理科小組，凌笑笑和蔣芊芊是文科小組。

  因為病毒影響，很多公司和工廠都停工了，宿舍里不少人每天在樓下聚集，聊天的聲音大得樓上都能聽到，嚴重影響到了孩子們的學習。

  李雲梅就安慰大家：「孩子們，你們現在的學習環境已經很好了。在我讀高中時，那時學校的條件很差，鄉下的教室窗戶都是破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作響。窗外經常會傳來各種吵鬧的聲音，最要命的還是蚊蟲叮咬。記得高考前，很多同學都在抱怨，可是我們班有一個男同學，我現在都記得他叫楊天名。他是唯一一個沒有抱怨的人，始終坐在角落裡，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那時，我就坐在他旁邊，我們很多人一下課就去買汽水和冰棍吃，要不就是聊小說，暢想未來。可他從不參與，只是默默做題。有一次，我看著他頭上很多汗珠，匯聚成流，他只是用胳膊隨手一抹，眼睛都沒有離開試卷。那時，我忍不住好奇地問他：『楊天名，你不覺得吵嗎？不覺得熱嗎？怎麼能學得進去你呢？』他愣了一下，然後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自己的心口，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耳朵聽到的是聲音，但決定它是不是噪音的，是這裡。我在這裡給自己修了一堵牆，外面的東西就進不來了。』他說的這裡，就是心。後來，這個男孩從我們的小縣城考去了浙江大學，他是我們學校有史以來考得最好的學生。而我，因為受他這句話的影響，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也開始了心無旁騖的學習，最後考上了師範。後來回想那段日子，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靜音，我們要做的，不是期待一個安靜的世界。而是鍛造一顆能讓自己靜下來的心。這樣不管是在嘈雜的宿舍里，還是在人多的圖書館，只要我們想學習，哪裡都是最合適的學習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