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捐肝


  客廳里昏暗的燈光下,梁麗花和廖金花姐弟倆面對面坐著,中間的茶几上擺著兩杯早已涼透茶水。

  梁麗不時機械地招呼對方:「你們要不要吃點水果?還要添點熱水麼?」以此緩解令人窒息的尷尬。

  前往S𝓣o55.C𝓸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廖金花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忽地抬起頭,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說:「嫂子,這些年……多虧了你和凌大哥,笑笑她……」

  聽她提起「笑笑」兩個字,梁麗花渾身一顫,如臨大敵般地打斷道:「廖金花,咱們一開始不是都說好了麼?互不打擾,之前你幾次寫信要錢,國志哪次不是儘量滿足你?為什麼你今天還要過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呢?」她義憤填膺,卻不得不死死壓低聲音,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驚擾到了在房間裡寫作業的雙胞胎。

  廖金花同樣是滿腹委屈,被對方這麼一質問,登時淚如泉湧,紅著眼解釋:「嫂子,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想食言的,可是突發了一些事,我……我實在是沒了辦法,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才不得不找過來的……」她情緒激動,連話都說不清了。

  一旁的廖金龍見狀,趕忙插話:「凌家嫂子,你先別生氣,事情是這樣的,我姐姐家——」

  「先別說了!」梁麗花厲聲呵斥:「你們家的事我不想知道,現在我就給志國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至於有什麼事情,你們和他當面鑼背面鼓一次說清楚!咱們兩家人,如非必要,還是永遠不要見面的好!」她促聲說完,再不想看那兩人的臉,快步走至電話機旁,幾乎是顫抖著手指撥通了凌國志單位的號碼。

  沒多久,電話接通。那頭的凌國志在聽說了「牛石村的廖家姐弟倆來了」之後,沉默了足足三秒鐘,當即回道:「好的,我知道了。你穩住,我馬上就回來。」

  哪怕是隔著電話線,梁麗花都能清晰地察覺出丈夫整個人瞬間繃緊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里的三人如坐針氈,只有牆上的老掛鍾在滴答滴答作響。

  大約半個小時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夾著公文包的凌國志出現了,他氣喘吁吁站在門口,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沒有老友重逢的喜悅,凌國志目光掃過妻子蒼白而緊繃的臉,沒有半分含糊,開門見山地道:「家裡不方便,孩子們馬上就要高考了,別影響了她們學習。我帶你們去個地方吧,在那裡我們可以暢所欲言。」

  廖金花依依不捨地望一眼房間的方向,但身子還是順從地站起,廖金龍輕推姐姐一把,低聲勸道:「走吧,姐,凌大哥不是不講理的人,他會理解你的難處的。」

  梁麗花冷漠地看著仨人離開,一語不發。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她才猛地將房門關上,背靠著冰冷的大鐵門,緊咬住自己的嘴唇,強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凌笑笑是她從六個月開始就一口奶、一口飯,夜不能寐照顧長大的!孩子咿呀學語後,第一聲含糊不清的「媽媽」就是衝著她喊的!

  雖然在這些年裡,在很多次凌國志對笑笑不自覺流露出偏心時,她心中難免泛起對凌笑笑這個外來孩子的怨懟,覺得是她分走了本該屬於親生女兒的完整父愛!可自始至終,在無數個日夜的相處中,她早就把凌笑笑當成了自己的親生閨女一樣疼愛,為她的歡喜而歡喜,為她的憂傷而憂傷……

  廖金花的出現——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深夜,萬籟俱寂。

  姐妹倆早已睡下,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梁麗花去她們房間仔細檢查一番,又替她們掖好被角,才心事重重地躺回到自己床上,等待著丈夫的歸來。

  直到凌晨兩點鐘,門外終於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響,凌國志一臉疲憊、神色凝重地走進來。

  見他這副模樣,梁麗花當即坐起,心裡的弦繃得更緊了。

  她急切而低聲地問:「到底怎麼回事?廖金花他們怎麼會找過來?」

  凌國志重重嘆口氣,卸下公文包,聲音沙啞地道:「她……的確有苦衷。她二婚生的那個兒子,得了很嚴重的肝病,需要直系親屬捐肝才能救活……」

  他話未完,梁麗花瞬間明白過來,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她憤怒地打斷:「什麼?!他們是來找笑笑捐肝的?」

  她原以為對方最多是想搶回女兒,卻沒曾想真相更加殘酷!

  梁麗花聲音發顫:「我不同意!絕不同意!笑笑才多大呀,她才十七歲!我一把屎一把尿,沒日沒夜地照顧她長大。為了她,我付出多少辛苦?這些我都不跟她廖金花算,可她算老幾呀?當初她為了方便改嫁,親生女兒說不要就不要,要不是你堅持把笑笑給帶回來,這小丫頭指不定就被她賣到哪個山溝溝里去了。咱們收養笑笑時,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錢貨兩清,再無瓜葛!可她倒好,三天兩頭來信訴苦借錢。偏就你心善,錢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把她的胃口是越餵越大。現在好了,不要錢了,直接來要孩子的命!」她氣得一巴掌拍在梳妝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凌國志嚇得一激靈,忙指向隔壁房間:「你小聲點兒,別吵醒孩子們了!」

  梁麗花胸膛劇烈起伏,緊緊盯著丈夫:「那你怎麼說的?」

  凌國志聳聳肩,語氣肯定:「還能怎麼說?當然是不同意了。」

  「這就對了!」梁麗花對丈夫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那他們呢?能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他們跟我說了很多好話,各種求我,哭得稀里嘩啦。」凌國志為難地揉了揉眉心:「我說我理解並同情他們,可是我也有我的難處和底線。在我心裡,笑笑和閃閃沒分別,都是我們心尖尖,我怎麼可能讓孩子去冒這個險?我跟廖金花說,我可以想法子給她籌點兒錢,甚至我還能去找人幫忙聯繫北京、上海的醫院找肝源,但讓笑笑去配型,絕對不可能。」

  「這就對了,咱們只當是破財消災。只要他們別來打擾笑笑,我們也出一份力。」梁麗花道,復又不安地追問:「那她,廖金花同意麼?」

  「她當然不同意咯。」凌國志撇撇嘴:「她說她和現在這個丈夫,還有兩邊的家人都去醫院做過配型了,可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現在他們兩家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笑笑身上了。」

  「呸!好不要臉!」梁麗花氣得一口啐在地上:「十幾年想不起笑笑,現在需要割肝了,倒是記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了!孩子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刻,她偏偏選在了這個節骨眼過來,真箇不把笑笑當親生的!是存心不讓孩子好過!」

  凌國志聞言,雖覺妻子說話刺耳,但心中所想卻和她無二。

  他嚴肅地道:「後來看他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態度,我只能轉個彎,說笑笑快要高考了,最多兩個月時間,要他們再等等。等等笑笑考試完,再跟孩子說這件事。」

  「那她同意了?」

  「她沒表態,只是哭。但那個廖金龍說,他外甥的病很緊急,手術要越快做越好。」凌國志面色凝重:「我沒跟他們硬爭,只說怕突然告訴笑笑這些會刺激到她,反而壞事。要他們先緩緩,由我們來開口。」

  「你真準備這樣做?要跟笑笑說?」梁麗花擔憂道。

  凌國志一聲冷笑:「當然不可能!那只是打發他們的說辭!明天早上,我們倆都跟單位請假。我負責把笑笑安全送到學校,然後立刻去找班主任和年級組長說明情況,給笑笑辦理一個臨時住校手續。同時跟學校保安室那邊說好,除了我們夫妻二人外,其餘人一律不得入校找笑笑,也不准她出來見任何人。你就在家把被子、衣服、洗漱用品整理好打包,然後打個車送去學校。目前的情況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希望能平安熬過笑笑高考。等到孩子考試完了,咱們再跟她攤開來說。比較那個生病的人是她親弟弟,這件事我們不好干涉,選擇權還是應該交給笑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