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早就知道了
夜幕低垂，星光初現，紡織廠內卻熱鬧了起來。手電筒的光柱在樓棟間、小路上交錯晃動，廣場上小巷裡的呼喊不絕於耳。甚至有人動用了廠里的老式廣播，那帶著電流雜音的女聲在夜空中迴蕩：「凌笑笑同學，凌笑笑同學，聽到廣播後請快快回家，你的家人和朋友現在非常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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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梅雖然也急，但卻沒忘了孩子們還餓著肚子呢！她快速下了兩碗清湯掛麵，每碗上都臥了兩個焦香誘人的荷包蛋，端給兒子和凌閃閃，道：「趕緊的，你們先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人！」
那二人早餓得前胸貼後背後了，飛快地扒拉完麵條，李雲梅轉身又給一人洗了一個大紅蘋果，硬塞他們手裡：「飯後吃點水果促進消化。」
等他們要出門時，女人又像是想起來什麼，從房裡拿出兩件薄外套來，不由分說道：「晚上風涼，你們穿上，別著涼了。這個節骨眼上了不能感冒了，會影響複習的。」
兩個少年邊啃著蘋果邊穿上外套下樓，男孩熟練地跨上那輛二八單車，女孩則輕巧地順勢跳上后座。
五月初，晝夜溫差果然挺大。白天熱得能穿短袖，晚上的微風卻帶著一絲舒爽的涼意。
凌閃閃在心裡感慨李雲梅的體貼細心。
孟柯載著凌閃閃沿樹木嶺路來來回回兜了個大圈，卻始終沒有看到凌笑笑的身影。
孟柯有些泄氣地剎住車，單腳撐地，回頭看凌閃閃，語氣有些焦躁地道：「閃閃，你姐平時到底喜歡去哪些地方呀？感覺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凌閃閃聞言不悅道：「我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再說了，我們從小喜歡的東西就一樣。我好動，她喜靜。我愛看漫畫，她喜歡看小說。我喜歡金庸那種快意恩仇的武俠劇，她就中意瓊瑤拿著眼淚汪汪的言情戲。我喜歡清晨的日出，她就愛傍晚的夕陽。我喜歡……」
「等等！」孟柯忽地打斷道：」我好像想到了一個地方……」
「是哪？」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少年被盯著有些不好意思了，揮揮手：「你先上車，我載你去，也不知道對不對。」
「好咧！」凌閃閃往后座一跳，穩穩地落座，她伸臂自然地挽住了孟柯的腰。
男孩被燙般一下挺直了腰杆，可心裡卻是甜蜜蜜的，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車子拐了個彎，騎到了圭塘河風光帶上。
涼涼的夜風變得更加清新，混合著河邊泥土特有的清香與淡淡的花草香氣，沁人心脾。
路燈在河面上投下如碎金般長長的倒影，對岸的燈火也顯得遙遠而寧靜。
……
凌笑笑坐在河邊冰涼的石階上，雙臂環抱膝蓋，眼望前方緩緩流淌的河水。風拂過她的臉頰，吹乾了淚痕，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煩悶。
回想從前，梁麗花和自己單獨相處時，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微妙氣氛——她是待自己很好很好，可這份好里有著區別與凌閃閃的客氣和謹慎，遠不及和閃閃之間的自然親昵。
甚至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對面她們姐妹倆時，對凌閃閃也是更為親近寵愛。
遠處，孟柯騎車載著凌閃閃沿河岸緩緩靠近。
待到附近時，眼尖的凌閃閃一眼就看到了河邊石階上那個孤獨且熟悉的身影。
她高興得差點從后座上跳起來，連忙指著前方，激動地拍打孟柯的後背：「柯柯，快看，笑笑在那裡！」
孟柯立刻剎車，兩人迅速跳下，也顧不上停穩車子，就興奮地朝著那個身影跑過去，邊跑邊大聲地喊：「笑笑！笑笑——」
凌笑笑被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動，乍然回頭，看到跑來的美名和孟柯，第一反應是轉身又要跑。
凌閃閃在後急切地喊道：「姐，別跑了——爸媽和廠里的好多叔叔阿姨都在找你！我、柯柯、小北、芊芊，還有學校里的老師同學們，大家都很擔心你的！」她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凌笑笑聽到這話，腳像是被釘住了。終是站定，迴轉過身，眼淚水再次決堤而出：「你還來找我做什麼？我根本就不是你姐姐！很久以前，我就看出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甚至媽媽，都跟你比跟我親。所以我努力讀書，儘量乖巧，拼命地想要得到爸爸更多的愛。可沒想到……那些愛原本就該是你的，我才是那個搶走了你關愛外來者!」
凌閃閃詫異道：「姐！難道你真認為自己是外來者，而不是這個家裡實實在在的一份子麼？雖然你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可他們對你怎樣，你心裡不清楚嗎？爸爸甚至對你比對我還要更好！這些好，在你心裡就比不上那一點點血緣關係麼？」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凌笑笑搖頭：「可是……閃閃，你為什麼要出來找我呢？難道你就不恨我麼？我搶走了原本只屬於你的父愛，要不是我，爸爸就不會對你這麼嚴苛了……」
凌閃閃淡淡道：「姐，其實……其實你不是爸媽親生這事我早知道了。」
凌笑笑大駭，連孟柯也是一臉不可思議表情，兩人俱目不轉睛盯著凌閃閃。
女孩深吸口氣，才道：「在我們9歲那年的一個晚上，我起床上廁所時，偷聽到了爸媽在臥室里的對話……這些年裡，我看著爸爸對你各種誇獎，對我卻是無盡的貶低，很多時候甚至無視我的存在。我真是很生氣，好多次想著要把事情戳破，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但是……」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隱忍的顫抖：「但是我知道，若我說出來了，咱們之間的姐妹情分就算完了。而且……姐姐你性格這麼驕傲的人，在這個家裡將如何自處呢？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爸爸的錯，任何人都沒有錯。所以我相信，在某一天裡，我心中的不解，一切自會有答案的。」
凌笑笑徹底驚呆了——她萬萬想不到，自己在跟妹妹爭奪親情的同時，凌閃閃竟獨自守著這個秘密忍受痛苦，更加哭得不能自持。
凌閃閃拿起姐姐的手，柔聲道：「一家人之所以能成為一家人，不是靠的血緣，而是感情。就像11棟的大家庭，我們大家非親非故，可是相處久了，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一旁的孟柯靜靜看著這一切，默默為她點了個贊——他想不到平日裡那個小心眼、愛和姐姐唱反調、爭強好勝的凌閃閃，竟有著如此胸襟。
這一刻，在他的眼中，這個女孩仿佛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