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訪客


  沈舒瀾看著眼前的那張推的過近而有些顯得模糊的臉,輕笑出聲。

  蘇雲昭,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果然是如此剛愎自用。

  說出了你想說的,你一定很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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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昭對著沈舒瀾的反應微微愣了下,怎麼沈舒瀾的反應是一副正如她所料的表情?

  怎麼不是被羞辱後展現的錯愕?

  正在大家僵持的時候,門房的僕從來通報。

  「老爺,門口有人拜見。」

  蘇父微微側過身,「何人來拜?還覺得不夠亂嗎?不見,就說我病恙在家,不宜見客,你隨意將人打發了吧。」

  僕從驚恐地撇撇嘴,從懷中掏出燙金的名帖,戰戰兢兢遞給蘇父,「來人說的是江寧郡公家的兩位女使,說是來送禮物的,這不好不見吧。」

  「江寧郡公府?京城內未聽聞過有這號人物啊。」蘇父接過名帖細細思索著,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沈舒瀾。

  江寧郡公府,那不就是沈舒瀾的外祖家嗎?自己曾聽同僚提起過,那是金陵內最勛貴的勛貴。

  這個時候到訪所謂何事?

  來給舒瀾撐場面?

  那到的可有點太是時候了。

  他緊閉了下眼睛。

  他怎會不知剛才舒瀾的用意,休了,蘇家搞砸了天賜良緣,蘇家臉面在朝堂之上定會無存;不休,逼著兒子說出真實用意,多方難受。

  局面鬧成這樣,這等有辱門楣不光彩的事,蘇家的清譽以後該如何啊。

  他揉了揉眉間。

  無論是進退,對於蘇家來說現在都是兩難之地。

  他指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到底是小看了沈舒瀾的城府,令自己這個公爹都自嘆不如。

  那樣的得體,說話滴水不漏,甚至將罪責全都攬在她自己身上,為求一紙休書。

  如果自己有她這本事,也不至於一輩子看人臉色行事,沒準當今的宰輔就是自己了。

  中書侍郎,他輕笑一聲,不過是一個唯唯諾諾的相爺幫助而已。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

  舒瀾才多大?今年才十八?好像剛及笄完不久便嫁過來了。

  平日裡只聽過妻子誇她賢淑,誇她中饋打理得好,那家中帳本自己也看過,每一條的細則,進出款項記載得極其明朗,定是舒瀾細細弄過的。

  這三年極少看過舒瀾聲音過高或者面紅耳赤地爭辯,總是帶著那般溫和的笑。

  蘇父搖搖頭,這休書是斷斷不可簽的。

  他瞥了一眼蘇雲昭,暗暗嘆了口氣,這樣的家世背景給你做嫡妻,兒啊,你為何還不滿意。

  她沈舒瀾的父親是京中前朝託孤重臣,與天家亦師亦父亦臣,還是手握軍政實權的侯爺。

  她母親是家中受寵的嫡幼女,外祖又是金陵最顯貴的江寧郡公,這樣顯赫的家庭嫁到蘇家,兒啊,你就稍微低低頭怎麼就不行了?

  為父這輩子的官運已經這樣了,你母親沒法再助益我了,但你不同啊,你高中探花,又任職翰林,你的大好前程本來一片光明,蘇家的聲譽會更上一層啊。

  本來可以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非要鬧的這般不愉快麼?

  沈舒瀾一聽到江寧郡公府,急切地回頭,顧不得面前還在得意的蘇雲昭和微微發愣的蘇母,上前拉住僕從,語氣中帶著在蘇府三年從未聽過的興奮。

  「兩位女使?可曾記得面貌幾何?」

  僕從退後並行了個禮,「回少夫人的話,是一位衣著考究的媽媽和一位容貌清麗的姑娘,帶著一眾家丁,說是來給少夫人送禮品的。」

  沈舒瀾顧不得花廳中面面相覷的幾人,提著裙子小跑了出去,江芙和杏荷向屋內幾人簡單行了個禮後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夫,夫人慢些,小心摔著。」江芙在旁邊氣喘吁吁地叮嚀著。

  「定是程媽媽和枕書來了。」杏荷邊跑邊用絹帕擦著沈舒瀾剛才求休時臉上的淚痕,沈舒瀾只輕輕點點頭,並未言語。

  蘇父望著沈舒瀾跑出的背影,挺了挺脊背,「舒瀾的外祖家來了,你們給我安分點,別再惹亂子。」

  他微微抬頭看著兒子,蘇雲昭此時正錯愕又得意地看著舒瀾跑出去的背影,轉頭輕輕捏著他的清辭的手,蘇父再次輕輕嘆了口氣。

  錯愕的是應該沒見過嫡妻如此失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得意的是他肯定覺得自己拿捏住了舒瀾。

  他可能不了解舒瀾,但是他了解自己的兒子。

  他細細整理了下衣袍後,換了一個笑的表情,跟隨著沈舒瀾的步伐走了出去。

  蘇母也趕緊讓身邊的周媽媽幫自己稍微打理了幾下,低聲問,「看著可像是哭過或是不堪?別是鬧了笑話才好。」

  周媽媽細細幫蘇母擦著淚痕,又整了整髮髻,才蹲下身悄聲回復,「夫人的氣度自是好的,現在調整好了,總不能讓人外祖家說不是,我們也要趕快去迎客了,不然又要被說不知禮數了。」

  蘇母站起身,恢復了蘇家主母的氣度,深吸了幾口氣緩緩吐出,理了理裙裾,並未抬頭,只是低頭看著裙擺語重心長地跟蘇雲昭講。

  「昭兒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孰輕孰重你要掂得輕,舒瀾的外祖家不是咱們得罪的起的,不要帶陳清辭上前惹人不快了。」

  說罷扶著周媽媽的手,帶著迎客體面的笑,不再看兒子,而是率領一眾女使婆子也跟著出了花廳。

  蘇雲昭捏了捏陳清辭的手,低頭看著她。

  「抱歉清辭,我要去假裝與她沈舒瀾和睦,你知道的我雖不願,但是也無法,只能先委屈你了,回頭我細細補償你可好,你乖乖在花廳,等我回來。」他在陳清辭額上淺淺一吻,整理了下衣襟跟著一起去迎客了。

  陳清辭微微睜開眼,花廳此時空蕩蕩的,大家都出去迎客了。

  也不知來的是何人?聽僕從講好像就是兩個送禮物的女使,那姐姐的外祖家想必也是極其顯赫的,不然不能得蘇大人和蘇夫人如此重視,也不會讓官人去上前假裝夫妻情深。

  她微微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又是自己一個人了啊。

  也對,姐姐是嫡妻,是官眷,是勛貴,自己啊。

  陳清辭輕輕嘆了口氣,自己只是一個空有寵愛的『下賤貨色』而已,這種場合自己斷斷是不能上前的。

  沈舒瀾跑出正門,春日正午的陽光雖不灼人,但有點刺眼,沈舒瀾用手擋了擋陽光。

  看到好幾輛馬車穩穩停在門前,每輛車駕都配著四匹毛色油亮的烏騅馬,程媽媽和枕書在第二架馬車前小聲說著話。

  「程媽媽,枕書!」沈舒瀾在門口清喊著,便往前快速走了幾步。

  程媽媽和女使枕書聽到呼喊,抬頭後看到沈舒瀾,臉上的笑立刻揚起來,兩人又立馬行禮。

  「請姑娘妝安。老太太特意差我二人前來給姑娘來送禮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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