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禮


  幾人在路上說笑著,便行至了一處專種海棠的莊子門前。

  

  莊子裡那一樹樹海棠開得艷麗,胭脂色堆疊著嫩紅、淡粉、素白,似雲蒸霞蔚般讓人挪不開眼。

  風一過,花枝輕顫,花瓣簌簌飄落,鋪得滿地錦繡。

  如此春光勝景,吸引不少貴女前來賞春遊玩,三三兩兩湊成一組,嬉笑著,跑動著,各色衣裙翩躚著,像一隻只紛飛的彩蝶。

  程媽媽先下車後將沈舒瀾扶下車,聽著嬉笑聲,輕笑地感嘆,「到底是京中女眷更多一點,這樣輕快的笑鬧聲,聞著都覺得年輕了幾歲,身子骨都覺得活泛了。」

  沈舒瀾伸手擋了擋太陽,眯了眯眼,末時的太陽微微偏西,還是有點灼人的。

  江芙上前走了幾步,「今日走的匆忙,忘給小姐帶傘了,是奴婢的過錯,還請小姐責罰。」

  她才不想叫夫人長,夫人短的,本就是自家小姐,叫著夫人倒是便宜他們蘇家的。

  沈舒瀾笑著搖頭,「又沒有過錯,何須責罰?你看那些個姑娘們哪有打傘的?倒顯得我是個嬌氣病弱的。」

  幾人進入莊子後便慢慢走著,沈舒瀾在一棵垂絲海棠前站定,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花枝。

  心中打算著一會去問店家是否有折好的花枝,帶回去幾枝裝點下屋子。

  「這好好的賞花,怎麼會有這般素淨的女子出現?倒在這華麗景色中顯得清麗出塵呢,不知是哪家如此脫俗的小姐?」

  一道刺耳的嘲諷聲從身側不遠傳了過來。

  沈舒瀾沒應對,只拿些衣裙反覆作比,也是有夠無聊的。

  不過想想也是,閨閣女郎也沒什麼可比的,就是幾隻飛蠅敗了這賞花的好心情。

  沈舒瀾收回手,低頭看著手指。

  「呦?這不是舒瀾姐姐嗎?」聲音走近了些。

  「前兩日才在曲江春宴碰到,想不到今日又在這海棠莊見到了,怕不是姐姐打探著妹妹的行程,特意追上來的吧。」

  不用看就知道是昌平公女。

  她正和其餘幾個女伴趾高氣揚抬著下巴輕笑看著沈舒瀾。

  沈舒瀾並未理會,只是再次探出手撫摸著花枝。

  程媽媽一聽,立刻板起臉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後站定,「不知是哪家小姐這般沒規矩?來人面前嚼舌討嫌?只不過偶然撞見而已,說的好像是我們姑娘一直探聽姑娘行蹤一樣。」

  說罷清嗤一聲斜睨一眼。

  那昌平公女不甘示弱,盯著沈舒瀾,「怎麼舒瀾姐姐今日帶著一個牙尖嘴利的老媽媽來撐場子?」

  又怒瞪著程媽媽,仰著下巴,聲音發冷,「媽媽最好清楚自己身份,在我面前要掂掂自己幾斤重的骨頭,我在跟你家姑娘說話,哪裡輪到你跟我這般講話?」

  程媽媽冷笑一聲,「哎呦呦,姑娘這話可嚇得老身心顫,老身可不是嚇大的,那姑娘倒是自報個名號,讓老身這個老潑皮開開眼。」

  枕書皺著眉頭準備上前,被杏荷拉著搖頭。

  枕書只能一跺腳後,繼續觀察著。

  公女身邊的一位女伴不屑地看了程媽媽一眼,公女的下巴揚得更高,「這可是昌平公女,是媽媽得罪不起的。」

  又笑著轉向沈舒瀾,

  「今日怎麼不見姐姐家編修大人?哦也對,編修大人有佳人在側,自是不用姐姐陪伴,想必才能得閒來這莊子轉轉,看著滿院海棠,心中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說罷用袖子掩著嘴偷笑著,眼睛又瞟向別處。

  另外一個女伴也上前,佯作安慰,上前想拉著沈舒瀾,被沈舒瀾輕輕躲開,略微尷尬地縮了縮手。

  「二位姐姐莫要胡說,人舒瀾姐姐與蘇編修恩愛著呢,定是編修大人被清辭妹妹那個小狐狸精迷了眼,不然怎麼可能嫁去三年都無出。」

  她又湊近了幾分,微笑看著沈舒瀾,「姐姐如果深閨寂寞,我倒是可以幫姐姐尋幾個不錯法子。」

  沈舒瀾這才偏頭看了看她們,昌平公女今日穿的是凝夜紫的衣袍,更襯的她面容嬌美,旁邊女伴一個水紅,一個天青,顯的昌平公女衣裙惹眼。

  沈舒瀾輕揉了揉太陽穴,她昌平公女周遭也能有巴結跟班,怪不得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她轉過頭來,揉了揉耳側,「妹妹那些法子還是留著給自己打發時間吧,或者你可以介紹給公女,沒準她用得著,不過恕我眼拙,不知是哪家女郎來的?京城女眷多如繁星,實在無法記全,還請妹妹見諒。」。

  說罷微微挑了挑眉,笑著看著那個給昌平公女幫腔的女伴。

  那穿天青色裙袍的女伴臉白了幾分剛要爭辯,沈舒瀾不理會她,笑著半側過去向程媽媽介紹。

  「媽媽才來京城,這位昌平公女媽媽自是不認得,是他家姨娘所生,平日裡派頭比嫡女都強過幾分呢。」

  又想了想,輕飄飄地補上一句,「還有她們家的爵位是得天恩庇佑封的,倒是比那些個功勳女眷派頭要足些呢,媽媽可莫要衝撞了才好。」

  轉過頭微微掃視了公女一眼,笑著看她,「一時竟記不清,公女是第幾位姨娘所生來著?」

  昌平公女的臉一下紅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你!」

  她清喘了一口氣,「好你個沈舒瀾,平日裡倒是小瞧了你。你家不過是在天家面前得力,有什麼好炫耀的?」

  她又仰起頭笑了笑,「就算得力又如何?不也是淪為天家鷹犬,你爹再怎麼為你爭取,不也是嫁給新科探花,嫁去三年都無法為蘇家開枝散葉,怕是生不出吧?」

  又立馬換了一副柔弱的嘴臉道歉,「妹妹一時口快,說了實情,姐姐勿怪才是。」

  沈舒瀾也不惱,繼續笑著看著她。

  「那能得天家照拂一二,為天家盡些綿薄之力自是沒什麼可炫耀的。」

  沈舒瀾又揉了揉耳後側。

  「肯定沒有妹妹的福澤深厚,遞進的庚帖都被家中嫡女搶先,其餘的挑挑揀揀又看不上,想必是公爺和你母親不舍你才這樣安排的,在家不也挺好?與外男私會著,也是一段佳話,哦怎麼宣稱來的,哦對是與未來姑爺提前培養感情。」

  昌平公女聽罷更為生氣,臉也更紅了,她私會外男這件事在整個京城也不是什麼秘密。

  程媽媽湊近,「想不到公女家竟是如此熱鬧,難怪公女會如此與眾不同。」

  昌平公女聽出程媽媽語氣中嘲諷,皺著眉,她不敢跟沈舒瀾如何,但什麼時候一個家中媽媽也能來對她指摘,她盯著程媽媽的臉。

  「什麼東西也敢來諷刺我?老潑皮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說罷便抬手,「我今日便替你家教訓個這麼個不懂規矩的。」

  還沒等公女說完,沈舒瀾率先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

  周遭的空氣一下安靜了些許,不時有周圍的女眷伸頭看,看發生了什麼。

  又被枕書和杏荷瞪了一眼後悻悻走開。

  昌平公女一臉不可置信地捂著臉看著沈舒瀾。

  一陣風拂過,幾片海棠花瓣落在幾人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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