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玉鐲


  不一會功夫,小廝站在門口高聲來報,少夫人的嫁妝箱籠和車馬上的禮箱全都搬好了。

  桐梧院前廳的幾人一齊看向小廝。

  程媽媽有些意外地看著小廝,「小哥說的可是真的?嫁妝連同車馬上的全都搬完了?無一遺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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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媽媽的聲音倒是不高,但是讓小廝聽完一哆嗦。

  小廝懇切低頭回答,「回媽媽的話,自媽媽出行前,老爺便一刻不敢耽誤,安排了府上所有家丁小廝,聯合您馬車頭車四人,後五輛馬車每車六人一起搬的。我們院帳房全程記錄,嫁妝箱籠共計一百九十一抬,禮箱共計九箱,這是帳房理的單子,還請媽媽過目。」

  程媽媽輕輕點點頭。

  門口的丫鬟接過,遞給了江芙。

  程媽媽又問,語調很平穩,「那這嫁妝和禮箱可是都胡亂堆放在一起?那這樣可不好翻找統計啊。」

  小廝的頭低了更低了一點,程媽媽的注視和疑問讓他不由得更緊張,腿稍微有些抖。

  小廝語氣微微顫抖著,「回,回媽媽,是嫁妝一側,禮箱一側,老爺在旁監管,我等,我等是不敢偷懶,都仔細碼好的,媽媽,媽媽可隨時去查驗就知道我說的是否為實了。」

  沈舒瀾掩著嘴笑歪到程媽媽一側,「媽媽莫要嚇他,他就是差人跑腿的。」

  小廝聽罷感謝地抬頭望了沈舒瀾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程媽媽微微撇了撇嘴,眼裡閃過幾分羞赧神色,又正了正身,再問,依舊是聲音不高但是很威嚴的語調。

  「那這庫房鑰匙你可一併帶來?你們蘇老爺可說這鑰匙應是在我們姑娘手中的。」

  小廝聽罷更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只能行禮舉得更高,聲音聽起來也啞了一些。

  「回,回媽媽,老爺說,老爺說。」

  沈舒瀾輕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沒事不要著急,慢慢說。」

  小廝一時間有些結巴,又深吸一口氣。

  「老爺說,鑰匙重要,我等是不能經手的,本想等著少夫人和媽媽去看了,親手交上的,現在庫房搬好已鎖,老爺說就先回書房了,少夫人和媽媽若遍尋不著,去書房便是。」

  江芙將單子呈給了沈舒瀾,沈舒瀾想了想,放下單子,笑著問程媽媽,「我有這麼多嫁妝?我都不記得呢。」

  程媽媽笑著打趣,「姑娘自嫁過來也不沒理過單子,不記得是正常的,三年前的出嫁那可是十里紅妝,鼓樂喧天呢。」

  程媽媽怕勾起沈舒瀾這三年在蘇府的不快記憶,馬上抿了抿嘴,不再言語。

  沈舒瀾看著程媽媽的反應,笑得更開了一點,將單子遞給程媽媽,「媽媽有何不能提?我知道媽媽是好心,當時確實也是熱鬧的緊。」

  又衝著江芙點點頭,抬頭開向門口小廝,「公爹交代你們辦事自是放心的,去帳房那領銀子吧,大家都辛苦了,領多少人,每人領多少份,你可以跟帳房先生商討下,這件差事就交給你辦了。」

  程媽媽拿著單子又補上一句,「隨車來的那些家丁的銀子不用從蘇家帳內出,你去知會蘇夫人一聲,便去領賞吧。」

  小廝作了作揖,一聽有銀子領,眼睛亮了幾分,忙大聲感謝,」多謝少夫人和媽媽體恤,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後長吁一口氣,便跑去廚房去了。

  江芙也跟著微微福了福身,跟著小廝的步伐一同離去了。

  程媽媽用眼神示意了下枕書,枕書心領神會,上前幾步拉著江芙的手。

  「芙媽媽走的這般快,我小跑幾步才跟上呢。」說完自己哧哧的笑。

  江芙瞪她一眼,臉又紅了起來。

  不多時二人便分別了。

  程媽媽這時也輕嘆一口氣,轉向沈舒瀾。

  「姑娘這般好心,就是不知道這些個小廝能不能記姑娘的好。」

  沈舒瀾輕笑著,「那就算不承好,該做的事情也該做啊,媽媽你說是不是?總不能苛待下人啊。」

  程媽媽抬手揉了揉沈舒瀾擱在桌上的手腕,又看著她手上的鐲子,「這白玉鐲子,是姑娘出嫁那日,你母親從腕上摘下親自為你帶上的吧?」

  沈舒瀾略略好奇,「哦?媽媽識得這鐲子?」

  程媽媽輕笑著撫摸著鐲子,笑容中帶著往事的回憶,「怎會不識呢?這鐲子是老太太還是姑娘時,老太太的嫁妝,一共一對,一隻贈給了你母親,姑奶奶是日日不離手的,一隻送了我,在我孫兒大婚的時候我作為添禮又贈給了孫媳婦兒。也算是這麼一代代傳下去的。」

  程媽媽又輕嘆一口氣,「這內圈上刻的纏枝蓮紋,是當時老太太的父親尋遍能工巧匠費時一刀刀手刻上去的,是定好的寓意,如今卻,」

  她不知該怎麼說下去,眼圈又有些泛紅,只能握了握沈舒瀾的手。

  沈舒瀾知道她想說什麼,將另一隻手撫在程媽媽的保養得宜的手上,「現在也是美好寓意啊,美好圓滿的意思又不只能適配在婚嫁上,媽媽在這般唉聲嘆氣,我可要撓媽媽痒痒了。」

  程媽媽驚訝抬起頭,她沒想到姑娘在這時還會想著逗她開心。

  沈舒瀾看媽媽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又開心地說,「媽媽怎麼不誇我這鐲子被我養得透亮?我這可是日日仔細,生怕磕碰呢。」

  程媽媽看著沈舒瀾調皮的樣子,總是覺得放心不下,但又不好說什麼,只得請拉起沈舒瀾的手,細細端詳著。

  「是,姑娘養得好,更潤了,就像姑娘一樣。」她還是慈愛地看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姑娘。

  沈舒瀾微微仰頭笑著回憶著,「我還記得出嫁那日,母親摘鐲子的時候手都在抖,我還打趣她是不是不捨得這鐲子,她還瞪我一眼呢,也是許久沒有見到父親和母親了,也不知二位現況如何。」

  說著自己輕嘆了口氣。

  程媽媽知道,姑奶奶哪是不捨得鐲子,明明是不捨得自己的女兒。

  從小金尊玉貴的被父母嬌養著,沈侯爺會帶著姑娘去馳馬郊野,縱意嬉遊,姑奶奶則在家中教姑娘描花繪鳥,習賦吟詩。

  就連身邊的叔叔嬸嬸也是朝中有臉面的人物,一點點細細看著姑娘長大的。

  就連宮中的大娘娘(太皇太后)在姑娘幼時也是時常召見,喜歡的緊。

  怎麼就落得困於宅院,整日保留體面笑意,倒成了他蘇家裝點門面的招牌?

  沈舒瀾又低下頭笑了笑,「既然庫房鑰匙在公爹手裡,公爹又勞心勞力地盯管著,也該去趟書房,向公爹道個謝不是?媽媽你說是不是?」

  程媽媽微微瞪大了眼睛。

  對啊,光顧著感傷,拿回鑰匙才是正事!

  那庫里可是裝的姑娘全部家當,這鑰匙必然是握在姑娘手裡才安心!

  趕緊起身,上前拉了沈舒瀾一把,假意嗔怒了下,「姑娘不早說,倒顯得我們禮數不周了,快些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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