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梅


  蘇父也一起抿了口梅子,頓時皺著眉抬頭看著蘇母。

  梅子本身並無大錯,鹽醃工序原是周全,糖蜜也調得適口。

  但是一吃卻是青硬未熟,定是青梅摘得偏嫩過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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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東西即使做的再好,從源頭就壞了興致。

  虧得程媽媽沒有進食,不然程媽媽會怎麼想?

  蘇家以次充好糊弄媽媽?

  蘇父不悅地眯著眼睛,這就是你『精心』安排的家宴?

  蘇母察覺老爺不悅的眼神,自己也趕緊抿了口青梅,又用帕子掩著嘴吐了出來。

  確是入口生澀,雖經十月蜜藏入味,終究果質偏嫩青硬。

  蘇母的臉頓時微紅了起來。

  沈舒瀾察覺到蘇母的尷尬,輕笑著站起身。

  「婆母,我記得頭年五月採摘的時候,連日陰雨是不是?這梅子定是因為光照不充足才會顯得口味不佳。」

  蘇母揉搓著鐲子略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陳媽媽彼時還與我商議過說『梅子今年品相不好,問是否繼續醃製呢。」

  「是啊,當時我和婆母都覺得多醃製些時日應不會影響口感。」

  沈舒瀾接著說後,附身端詳了梅子片刻後又看向蘇母。

  「廚房陳媽媽每年都調弄,生怕經他人手壞了味道,都是她親手醃製的,她的手藝婆母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是最放心的。」

  蘇母稍微寬慰了些,點點頭,「這倒是,她的手藝是府內頂數的上的,這種事也是會時常發生,怨不得人的。」

  沈舒瀾又向蘇父行禮請罪,「都是因為我自作主張,讓這梅子即便醃再久依舊肉硬酸澀,還請公爹不要怪罪。」

  蘇父擺擺手,怒氣也散了幾分,語氣平緩了些。

  「這又不是舒瀾的錯,你無法決定這青梅品質好壞,只是因為這梅子未達期許,怕敗了興致而已。」

  他夾起一顆梅子看了看又放回碟中,向程媽媽低著頭,「還請媽媽見諒,莫要掛懷。」

  程媽媽也笑著回憶,「蘇大人不用客氣,別說是京城陰雨,就連金陵,去歲五月的時候也是天公不美,連日的陰雨叫人沒了好心情呢。」

  蘇父有點詫異,朝著程媽媽側了側身,「媽媽是說,金陵也是如此?」

  「可不是?」程媽媽笑著點頭抿了一口清茶。

  「本應是日頭正好的好時節,但梅雨連綿,老夫人都覺得身子癱軟無心做事呢。」

  程媽媽又想想起來什麼似的,低聲在蘇父耳邊,

  「蘇大人要不叫那廚房的媽媽來問問?此事往大了說可能是下人懶散不懂規矩,往小說可能是因為天氣影響口感,還是查驗清楚,別因為這單事煩心才好。」

  蘇父點點頭,」媽媽提點的是,倒是蘇某疏忽了。」

  朝身後小廝示意了下,小廝行禮退出後,不多時便帶了廚房管事陳媽媽來。

  陳媽媽向著眾人行禮,蘇父抬抬手,示意禮就免了,夾起梅子看著她。

  「這梅子是經你手醃製,蜜味倒是足,可說說為何這般酸澀?」

  陳媽媽很少面對這樣場合,自是緊張,又是家中老爺夫人齊聚,又有貴客臨門,一瞬間覺得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抬頭看著幾人,不自覺吞咽著口水,目光瞥到沈舒瀾笑著看她,似在鼓勵,心中也安定了些許。

  正了正色,強裝鎮定,恭敬向蘇父行禮。

  「回稟主君,此梅是去年五月小滿前後所采,彼時梅雨不斷,連日少晴,梅實未得日照熟透,我們怕這梅子因陰雨落損,便請示了夫人和少夫人,在林子內早早收果。」

  陳媽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輕聲說著。

  「本想著好好清洗後晾曬幾天去去水汽,又趕上天陰潮悶,根本沒法好好晾曬風乾,才導致這梅子未達到軟糯可口,還請主君責罰。」

  說完頭低的更低。

  「那這說來可有憑證?別是自己偷懶了事,空口糊弄我們才好。」

  蘇雲昭懶懶地低著頭用銀箸擺弄著青梅,並未抬頭看堂下的陳媽媽。

  他素來不喜這些甜食,所以並未動口。

  那既梅子酸澀,那定是監管不力了。

  那這不就是她沈舒瀾的事了嗎?

  蘇雲昭輕笑著瞥了一眼沈舒瀾。

  陳媽媽未抬頭,只是語氣更堅定了幾分,

  「回大爺,我等不敢亂說,此事在年歲記檔中有詳細記錄,何時何人採摘,天氣幾何,摘果幾斤,壞果幾顆,手法工序幾道,何日何時封壇,都是在主母的指導下標註清楚的,大爺可以隨時查驗。」

  一聽這話,蘇雲昭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淡了幾分。

  程媽媽聽完眼睛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子,難掩心中喜悅,又確定的問了一句。

  「堂下媽媽說的是,在主母的指導下是嗎?」

  陳媽媽抬頭看了眼程媽媽,又快速低下頭保持著行禮姿勢,「回媽媽,是主母沈氏事無巨細,一遍遍核對,全程查驗的,也是因得主母教導,廚房現記檔清晰,短缺進貨一目了然。」

  陳媽媽低著頭輕咬著嘴唇,生怕自己說錯話,但她還是想說些什麼。

  如若不是主母細心教誨,自己管理廚房也不會如此得心應手。

  蘇雲昭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抬眼瞥了陳媽媽一眼。

  「這本就是你們應做之事,主母怕你們不懂規矩,定是嚴厲才有這般效果。」

  陳媽媽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回大爺不是的,主母仁慈,對我等語氣溫和,並未有過苛責打罵,我們幾個府中資歷老些的媽媽們,都是得過主母照拂的。」

  程媽媽笑著點點頭,回頭看了沈舒瀾一眼。

  沈舒瀾輕聳肩,

  「那自是婆母言傳身教得好,我這悟性差的,日日薰染著,也跟著婆母學會了。」

  她抬眼看著蘇母,表示這都是自己該做的,蘇母也樂得承這個情,嘴角更上揚了些。

  「別是提前跟著主母串通好的說辭吧?」

  蘇雲昭冷哼一聲,將筷子擱下,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說。

  程媽媽瞥了蘇雲昭一眼,「編修的意思,是我們姑娘教這位媽媽這般說的?那我可得夸一句我們姑娘好本事,提早謀劃布局這樣久,就為能讓堂下這位媽媽在老身來的時候,適時誇獎她作為主母的好呢。」

  蘇雲昭一時語塞,撐著桌子半站起來,臉上瞬間流下了冷汗,急忙澄清,「媽媽說笑了,我,我並不是這意思,一時肆言無忌,還請媽媽。」

  沒等他說完,程媽媽便打斷他,「剛才姑娘也說了,若不是家中婆母身教為先,以身作則,我們姑娘也是學不會這些,編修的意思倒是婆母先賣弄了是嗎?」

  蘇父連忙道歉,「游則心直口快,未組織好就胡亂言語,他也是無心的,還請媽媽莫要怪罪。」

  並用眼神示意他少說話。

  站在蘇父旁的蘇母,眸光微厲,用眼神暗暗剜了兒子一眼。

  沈舒瀾只是輕笑著看著陳媽媽,並未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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