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館


  在嵐芷和其他幾位美人引著進入倚雲館時,劉氏還是倒吸了一口氣。

  門口就已經嘆為觀止,進來後又是另一番天地。

  館內四處皆懸素色紗燈,顯得格外明亮清朗。

  一樓未設尋常雅座,只是引活水蜿蜒入內,築作清線溪流,紗燈映照水中,竟有幾分水中映月之感。

  劉氏朝著眼前望去,二層往上,皆是一間間雅致獨立的包廂,此時多半掩著門。

  即使隔著廂門,也擋不住人聲的喧鬧。

  進門踏過平整的青石板,便到一方拱橋,拱橋兩側種滿形態逼真的玉荷,劉氏暗暗數了數,一側竟有二十多株之多。

  過了拱橋再行數步,便是溪上的敞軒。

  只靠四角朱柱撐起,軒前四周懸著素色煙羅紗,軒內早已圍坐幾個美人,只顯得影影綽綽,教人瞧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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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手中各執樂器,樂聲清婉悠揚,劉氏聽辨出其中中阮、柳琴和排簫的聲響。

  偶又有毛色鮮亮的鸚鵡掠空而過,鳴聲清脆,還未等看清就飛上去了。

  自劉氏身邊飛過時,劉氏好奇仰起頭,趙思齊輕笑著將夫人的手捏緊了些。

  又湊到夫人耳邊低語,「我就說這裡能入夫人的眼吧!我當時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驚的嘴都合不攏呢。」

  劉氏輕瞥他一眼,並未答應,但不自覺讓自己的脊背挺的更直了些。

  繞過敞軒,一道杉木梯便出現在幾人眼前,梯口處各候著一位拿著長柄行香爐的女侍,看到劉氏都抬起頭,輕笑著向劉氏行禮。

  劉氏聞著這絲絲柔和香氣,竟覺得放鬆了些許。

  趙思齊又湊在耳邊打趣,「到底是夫人面子大,這兩個女侍我們來多少次了,都很少理人的。」

  聲音雖不大,但是周圍幾個美人都聽到了。

  穿藕荷色衣裙的美人捂嘴輕笑,「大爺慣會說笑,我們這,可沒有不知禮數的,哪次大爺來我們不是恭敬行禮?」

  趙思齊聽後卻撇撇嘴,「她們二位可未曾對我笑過。」

  劉氏則微微瞪了他一眼,「眾目睽睽之下,你收斂些,別給你父親抹黑才是。」趙思齊立馬抿緊嘴不吱聲了。

  嵐芷在樓口站定,轉過身淺笑著,「夫人,幾位大爺已經在三層旒雲閣等候,您小心台階。」

  握著香爐的女使走在最前引路,後跟著嵐芷,藕荷色衣裙的美人侍立在劉氏身側,其餘幾位皆走在最後,劉氏瞧著這架勢,倒有些幾分貴主出行的架勢。

  劉氏按捺不住心中疑問,低聲詢問身側美人,「請問這館內女眷賓客多嗎?」

  美人微微福身,「回夫人,秦太夫人、王夫人、孫夫人等幾位貴眷都是偶有到訪的,如若女眷覺得吵鬧,我們四層有幾間專設的包廂供夫人們使用的。」

  劉氏輕輕點頭,又讚嘆她們心如此之細,誰家夫人都能記得清楚。

  美人似看出了劉氏所感,補了一句,「倚雲館本就女客稀少,常來的幾位自是記得的。」

  又低聲詢問了句,「不知夫人您是讓我等稱呼您為趙夫人,還是喚您本閣閨名?」

  劉氏愣了愣,「本閣閨名如何喚起?」

  美人輕笑著,「自是也叫夫人了,之前佩瑜夫人不喜只被稱作隋夫人,所以在倚雲館,一併稱佩瑜夫人。」

  一種被尊重被看見的心理從劉氏心底升騰起來,自出閣以來,已經很少有人再問過自己閨名了,更別提是在這種場合了。

  劉令沂也放鬆了些,肩膀鬆了幾分,「還是趙夫人吧,畢竟習慣了,不知姑娘名諱?說了半天還未問過姑娘,也是失禮了。」

  美人淺笑了下,聲音輕柔,「奴家棲霧,夫人不問,自有夫人的道理,我若是急著跟夫人介紹,會衝撞惹惱夫人,反而壞了夫人興致。」

  棲霧的回答竟讓見多識廣的劉令沂有些呆立住了。

  她素來赴過不少閨閣雅集,見識過各式女子。

  語聲或柔媚、或清朗、或爽直,但很少能像身邊這位棲霧姑娘般,溫軟如春雨,入耳熨帖的。

  自己倒是小瞧了這倚雲館,她又望向夫君,趙思齊也望向她,調皮做了個鬼臉。

  到了旒雲閣門口,最前行的兩位女侍向眾人行禮後,又慢慢向樓下走去。

  閣內傳出了交談低笑的聲音。

  嵐芷在門上輕敲三下後退到一旁,低聲向劉令沂解釋。

  「夫人,此處已到廂門口,綰煙姐姐已在廂內陪伴各位大爺,她會替我們幾個照顧夫人,還請夫人不要拘束才好,我等就不打擾夫人雅興,先行告退了。」

  幾位美人向劉氏和趙思齊行禮後,也紛紛下樓,去做自己的事了。

  趙思齊見身側無人,邀功似的貼著劉令沂近了些。

  「夫人覺得如何?她們這般迎客禮數還算周全吧?我也是沾了夫人的光,往常我等來此,不過小廝應付兩句,趕上館內忙時,還要自行登樓呢。」

  她撇了下嘴,輕推開他,「是是是,是夫君有心安排,才能讓妾身有此殊榮,注意些分寸。」

  趙思齊也不惱,一手摟過夫人,笑著推開門。

  只見閣內開闊,壁間懸著素色山水,窗下花几上立著小巧獸爐,中間置著一張軟榻,榻上有一方長條小几。

  蔣州然幾人或臥或站或靠,散漫隨意,完全沒有半分拘束的樣子,唯有綰煙,在另一側窗下臨案而坐,低頭專注煮著茶,手邊茶爐裊裊冒著熱氣。

  真可謂「香靉雕盤,寒生冰箸,畫堂別是風光。」與自己心中想的完全不同。

  兩人進屋時,眾人的目光紛紛望向這裡。

  「看吧,我說我夫人大度,定是能同我一起來,各位還不信,來來來,都叫嫂夫人。」

  趙思齊大聲抬起手笑著張羅著,手卻摟著夫人更緊了些。

  劉令沂的臉一下就紅了,往趙思齊的懷中縮了縮,「又不是沒見過,都是你常來往的,不用這麼拒禮。」

  她向幾人點頭問好,目光偷掃過幾人,除了向自己挑眉問好的蔣州然,還有樞密使的孫子,翰林學士的次子,戶部尚書的嫡子和幾位不相熟的公子。

  都是高門子弟。

  「伯岍,你生辰不過比我們略長几日,怎麼能叫嫂夫人?」

  斜倚在榻上的翰林學士次子溫研安笑著打趣,趙思齊卻故意將聲音拔高几分,

  「大一日也是長!仲甫,你趕緊喚人,可別磨蹭,我家夫人臉皮薄,如若不叫,我可是不依的!」

  蔣州然起鬨帶頭,一時屋內嫂夫人此起彼伏的喊著,讓劉氏的臉更紅了些。

  她瞪了趙思齊一眼,在他腳上輕踩了下。

  趙思齊卻笑得更開懷了些,「不行,聲音不夠洪亮,士澔說你呢。」

  綰煙輕笑了聲,抬頭望向劉氏。

  劉令沂臉紅,卻盯著綰煙的眼睛入了神。

  「有畫難描雅態,無花可比芳容。」這是她心中唯一能想到形容綰煙的詞句。

  隨後綰煙站起了身,細細理了下裙擺,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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