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助
蘇父半晌才鬆緩過來,他眨巴眨巴眼睛,本就心力憔悴,這外頭日光一照,晃得人更是發虛。
周身四肢發麻發軟,腳下虛浮,連站立都難穩住身形,他輕輕撫著額頭,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一眾小廝左右攙扶著,更有一名小廝躬身彎腰,雙手撐著膝蓋,以後背穩穩托住蘇父。
他知道現在兒子出了這檔子事,自己又人微言輕,根本無力去朝中求情斡旋。
眼下能搭救雲昭的,唯有舒瀾,以及她身後倚仗的侯府勢力。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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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怎會不知,舒瀾嫁入蘇府三年,備受冷落無半分恩寵,先前更是執意求休,心意決絕。
現又陷入燕窩下毒的誣陷風波,於情於理,她都沒有任何理由出手相助。
可放眼眼下,能救雲昭的,偏偏只剩她一人了。
要是往日能多體恤關照舒瀾幾分,便好了。
要是早些規勸兒子,莫行這般荒唐過分之事,便好了。
要是當初舒瀾受委屈時,能及時約束兒子讓其明辨是非,便好了。
要是。
如今再追悔萬般也於事無補,只能舍下這張老臉,看看有沒有轉圜餘地了。
蘇父睜開眼,疲憊地跟身旁的小廝說,
「扶我回素筠居吧,那邊還沒有處理完。」
一眾小廝半扶半抬著蘇父回到院中,蘇母見他這般模樣,連忙快步迎上,從小廝手中穩穩扶住。
忙吩咐一旁下人,「老爺身子疲累,快搬一把座椅過來。」
程媽媽見蘇父失魂落魄被人攙扶回來,心裡便知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此時這院內只有編修不在,多半此事與他有關。
她抬眼望向沈舒瀾,沈舒瀾只淡淡笑而不語回望著,只是握著程媽媽的手,卻悄然緊了幾分。
小廝不敢怠慢,快步跑去書房搬來一把椅子,幾人小心翼翼扶著蘇父緩緩落座。
待扶著蘇父稍稍坐定,蘇母才滿眼憂心輕聲問著,
「老爺這是怎麼了?不過出門會客片刻,怎的整個人都像垮了一般?」
蘇父並不應答,只是輕搖著頭。
「先把下人都遣出去,此事僅限你我幾人知曉。至於那枉死的丫鬟,便依舒瀾所言,速速抬去安置,好生安葬了事吧。」
他又抬眼看向廳內手足無措的陳清辭,「清辭姑娘也先回房去吧,今日受了驚嚇,自當回去好生歇息。」
蘇母當即點頭,抬頭指著站前的幾個小廝婆子,吩咐著,
「你們幾個去料理後事,周媽媽一同跟著盯著辦妥。其餘人各自退下,回房當差。」
隨即語氣一冷,眼神掃過眾人,厲色告誡幾句。
「今日府中之事,都把嘴巴閉嚴實些。若敢向外走漏半點風聲,休怪我拿了你們的奴契,直接找個人伢子隨意發賣了。」
眾人躬身應下,幾人隨即入廳,麻利將玲兒的屍身抬了出去,其他僕從也跟著一起退了出去。
江芙和杏荷看了沈舒瀾一眼,行禮後,拉著枕書一起出了院門。
陳清辭見自己未曾被追責定罪,轉頭複雜地看了沈舒瀾一眼。
那眼神中有感激,有不解,有怒氣,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解脫。
她向著眾人斂衽行了一禮,而後款款轉身,往廳后里屋緩步而去。
一時喧鬧的院子就剩蘇父蘇母,沈舒瀾和程媽媽四人。
蘇父輕嘆一聲,看向程媽媽,語氣帶著幾分愧疚,
「反倒讓程媽媽看了府中笑話。媽媽見多識廣,今日也想請你在旁幫襯斟酌一番。」
程媽媽心中已然瞭然,從容開口,「只要是老身能參議說嘴的,蘇大人但說無妨,也好大家一起合計合計,拿個主意。」
隨即蘇父把鄒允徽前來報急的事,揀緊要的一一敘說。
最後話落到蘇雲昭在樊樓被監察院當場拘押之事。
蘇母聽完錯愕不已,忍不住捂住嘴,隨著眼圈紅了幾分。
「這混帳東西,竟惹出這般塌天大禍!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啊!」
沈舒瀾神色淡淡,一如早就意料之中的事。
程媽媽則靜聽著,若有所思點點頭。
蘇父說完,目光沉沉望向沈舒瀾,語氣格外鄭重。
「此事,恐怕只能由舒瀾你出面了。」
蘇母緊緊拉住沈舒瀾的手,聲音不住發顫。
「好孩子,他縱然千錯萬錯,終究是你的夫君啊!他心中積鬱難平無處排解,才一時失言被人抓住把柄鑄成大錯,你萬萬不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啊。」
說著蘇母已哭出聲來。
「若是參奏的摺子一遞上去,雲昭這輩子便徹底毀了!求求你舒瀾,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救救他,救救他啊!」
她胡亂抹著滿臉淚水,身子便要往下彎。
「便是讓我給你下跪也使得,只求你伸手拉昭兒這一把。」
話音未落,身形便作勢要跪,沈舒瀾連忙伸手將她穩穩扶起。
「婆母言重了些,我一介內宅婦人,又能幫得上什麼忙?」
蘇父也撐著扶手起身,語氣懇切。
「你不是尋常婦人,你身後倚著沈侯府,只要你肯向侯爺求情,此事定能大事化小!」
說著激動了些輕咳了幾聲,眼神盯著沈舒瀾。
「還望舒瀾念及夫妻一場,去求求沈侯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沈侯定不願眼見親家遭此禍事,你我兩家本就同根同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孩子。」
他撐起不適的身子,對著沈舒瀾深深躬身一禮。
「還請舒瀾體念,伸手幫扶蘇家一把,蘇家勢單,家中就雲昭這一個爭氣的子嗣,萬萬折損不得啊。」
程媽媽不禁在心中冷哼,好一對豺狼虎豹的夫妻,這個時候倒是念著我們姑娘的好了。
之前姑娘受辱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二人這般上心?
程媽媽立在一旁看在眼裡,心中也暗暗期待,想瞧瞧自家姑娘會如何應對這情理裹挾的局面。
沈舒瀾又扶起蘇父,面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公爹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我嫁入蘇府三年,與家中父母書信本就寥寥無幾,父親也從未細問過我在府中的婚姻實情,這我要貿然請父親出面,反倒會坐實了蘇雲昭輕慢嫡妻之事,那蘇家顏面何存啊?」
蘇父毅然抬起頭,長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悲愴。
「終是藏不住的,蘇家的顏面如果能換我兒一條前程平安,也是值得的。」
沈舒瀾望著低聲拭淚的蘇母,又看向態度堅決的蘇父,緩緩開了口。
「那公爹的意思,是要我即刻修書一封,送回侯府求援嗎?」
蘇父搖搖頭,雙手負於身後,強撐著不適緩步踱了幾步。
「書信往來會耽擱,你不必寫信,直接回侯府一趟便是。」
說著伸手想去拉沈舒瀾的手腕,又顧及禮數慌忙鬆開,眼神卻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反倒亮了幾分。
「侯府離蘇府不過一刻鐘路程,舒瀾你現下便動身回府,正好借著探望父母為由,回侯府陳情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