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莊
綾福莊離椿萱樓不過數步之遙，門前街巷相對逼仄，車駕不便停靠。
幾人便吩咐馬車在酒樓外等候，一路說笑著緩步走去。
不愧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頂級布莊，樓宇共分四層，剛行至門前，便見店內賓客雲集。
店內女眷手中各持一冊圖樣，低聲品評議論著，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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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瀾抬眼望去，只見梁間高懸著幾匹蜀地錦綺，瞧那紋樣便知，是新近到店的款式。
門口迎客的夥計見四人走來，立時高聲向內通傳。
「四位貴客登門。」
掌柜的是位微發福的中年人，本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聽見通報聲抬起頭，急忙滿臉堆笑，殷勤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禮。
「幾位姑娘今日可以是來著了！本店今日剛運到各地新款料子，格外熱鬧。」
沈舒瀾上前兩步，溫聲詢問著。
「敢問掌柜今日可是有什麼特別安排，能如此熱鬧？」
她用眼神示意樑上，
「這樑上掛著的想來是新貨吧？這八達暈紋樣別致，在京中倒是少見呢。」
一聽沈舒瀾識得錦緞名目，掌柜開心的連連搓手。
「姑娘好眼力！這是西川運來的新樣織錦，全京中就只本店進得，統共這六匹。今日效仿舊例行撲買之法，價高者得，故而引得諸位娘子姑娘都躍躍欲試。」
說罷，他又偷偷打量幾人。
見眾人衣飾華美，心知身份定然不凡，語氣也更恭謹了些，笑著對沈舒瀾拱手。
「小人冒昧問句，姑娘身上這套衣裙，可是彩瑛軒的手筆？這蛺蝶團花配飛鳥的紋樣，此前極難定到貨，小店當初也只搶到一匹，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反響，襯得姑娘人更風姿綽約。」
沈舒瀾低頭看了看衣裙，輕笑一聲，
「倒是讓店家瞧個正著，都是家中長輩採買的，至於是哪家的料子還真不太清楚。」
吳昕語一時玩心大起，拉著何慕柔與傅汐瑤上前一步，笑著揚聲問著。
「店家不妨也瞧瞧，我們三人身上的衣裙料子各出自何處？可不許隨口糊弄我們，若是說得不對，我回去核對採買單子，可要來找店家理論的。」
沈舒瀾微微側過臉，無奈搖了搖頭。
「你這倒是有意為難店家了，店家見過的料子千千萬，哪能每樣都記的清楚？」
掌柜的再次拱手一笑，
「無妨，做生意這點記性還是有的，既然姑娘發問，那小人就斗膽仔細觀察一番。」
說罷又捋了捋鬍鬚，目光細細掃過三人衣料，來回打量片刻後，緩緩點頭。
「幾位姑娘稍候片刻，小人這就去取圖樣冊核對一下便知，不過方才說話的這位姑娘，您身上的料子，應是年初在本店採買的吧？這桃紅色的蝶繞蓮花團窠紋的樣式，可不是尋常鋪子能隨意買到的。」
吳昕語俏皮一笑，雙手叉起腰。
「店家還記得呢，那可還記得我？年初這匹料子，可是我纏著母親一起來挑的，當時你也說這花色緊俏難得，我們才買的。」
掌柜的抬眼定睛一看，生怕看走了眼，用袖口揉了揉眼睛，拱手賠笑。
「原來是貴客姑娘，失敬失敬！許久不見姑娘登門，要不您幾位請上三樓雅間落座，慢慢挑選可好？」
吳昕語笑著擺擺手接話，
「剛才可是聽聞今日有撲買競價，我可是好奇，不知是怎麼個出價法？「
掌柜的急忙朝旁邊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連忙捧來數本樣冊，掌柜的一一分發給眾人。
「這是今日上新的珍稀錦料圖樣，底價一百五十貫，各位可寫價封匣，價高者得。」
他聲音低了些。
「都是些不入流招攬客人的小把式罷了，您是貴客，自然可以優先採買的。」
吳昕語聽完卻搖搖頭。
「有這等趣事，上包間做甚？今日這活動，我也要參與。」
將冊頁拍到掌柜的胸膛，
「這翻來翻去的麻煩得很，還不如店家親自為我們解說一下，也好讓我們姐妹開開眼界。」
掌柜的剛要開口細說，昕語身後的女使露晞輕步上前，在她耳畔低聲提醒。
「小姐，此次出行咱們未帶夠那麼多銀兩，若是按照您以往的性子，對這幾匹料子定是勢在必得，若是出價過高，到時夫人又該被訓斥了。『
吳昕語偏頭一笑，
「這幾款料子我瞧著沈姐姐並未太感興趣，也無意當真買下，不過是湊個熱鬧、抬一抬價罷了，讓別人家虧了銀子，總比自己破費要好。」
沈舒瀾含笑看著她們低語，心知這位妹妹又在盤算什麼鬼主意。
「店家既要開口介紹，我們姐妹也一併聽聽。」
環佩叮噹，昌平公女高明蕊和妹妹高明妤被一眾僕婦、女使簇擁著緩步走入店中。
高明蕊先是看了沈舒瀾一眼，假意往後縮了縮，被妹妹高明妤看到，關切問了句，
「五姐姐這是怎麼了？莫非撞見了不願相見之人？」
高明蕊立馬紅了眼眶，拉起妹妹的衣袖。
「無事，只是見到那位沈家姐姐，心中打怵，這才失了儀態。」
高明妤不明所以，往前站了幾步護住姐姐後，抬眼環視眾人高聲質問。
「不知您幾位哪家是沈家姐姐？往日可是欺凌過我五姐姐？還請站出來給我姐姐賠個不是！」
沈舒瀾心中暗自好笑，這昌平公女倒是會找人出頭，看這架勢，此人應就是她的嫡親妹妹高明妤了。
何慕柔斜睨二人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我當是誰？原來是昌平公女啊，這不在府中安坐，跑出來在此耀武揚威？」
高明妤冷哼一聲，揚手便要朝她扇去。
「你也敢多嘴？想來你便是那位沈家姐姐了，那這巴掌就便替我五姐姐討回來！」
沈舒瀾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輕笑著，
「這位妹妹倒是眼生，不過大家倒是來看啊，這樣氣度不凡的女郎竟要在布莊當眾動手呢，也不知道是哪座府上的？」
堂內一眾女眷聞聲紛紛側目看過來，低聲交頭接耳。
「看著模樣，倒像是昌平公家的。」
另外一位悄聲附和。
「可說呢，早聽聞他家姑娘性子跋扈，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呢。」
「你！你們！」
高明妤圓目怒瞪，盯著沈舒瀾，又狠狠環視過一圈，一時語塞。
高明蕊拉著高明妤，故作溫婉勸慰著。
「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領了，但咱們來這，是為了給公主挑選禮物的，實在不宜在此地與人起衝突啊，這要傳出去，於妹妹名聲不利啊。」
高明妤低頭想著，自己尚未在京中貴女圈子裡正式亮相，如若就此落下行事張揚的名聲，以後議親之事定然會受影響。
自己以後可是能嫁入親王府，甚至有機會入宮為妃的人，萬萬不能在此刻毀了聲名。
她收斂怒色，轉頭露出幾分歉意，朝著沈舒瀾微微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