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曲終


  看著大家載歌載舞,沈錚似乎也受到感染,他收攏了傘,任由雪花徐徐落滿身前。

  仰起頭,一片雪花正好飄到了他的睫毛上,他甩甩頭將雪花甩開,看來這瑞雪倒是有點意思。

  夜色在漫天的燈火與江波之中融化的更深了些,畫舫已緩緩駛近岸邊。

  樂曲翻入《鳳樓春》的終章《萬象春回》。

  船艙之內,不再是先前的婉轉纏綿,姚禎因撫出驚濤拍岸般的連綿滾奏,姚禎寧手下的箜篌也盪開急促清亮的花音。

  琵琶輪指如驟雨打荷,笙氣磅礴長鳴,橫笛與排簫高低呼應,將音律推至最頂峰,拍板急如緊鑼密鼓急急作響。

  岸上則將厚重的鼓點,佐著清亮的月琴與乾脆的三弦,沉沉砸在江畔石階上。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胡姬手中的鈴鼓高高舉起,「沙沙、叮噹」地快節奏晃響,碎玉般灑滿整條江岸,另外幾位胡姬的旋轉的紅襖如同紛飛的煙火

  船內,是姐妹二人與樂師交織出的宮廷華彩,岸上,是百姓自發打出的民間歡歌。

  鼓聲震得江水跳起漣漪,鈴鼓搖得燈火亂顫,笛音與月琴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無形的彩綢。

  岸上百姓無不揮袖跺腳,和著那澎湃的節拍齊聲歡呼。

  江水、燈火、船艙、岸上、絲竹與擂鼓,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一體。

  《鳳樓春》在扁鼓最後一響沉沉定音,將盛世千燈、普天同慶的高潮,永恆地定格在了這片沸騰的江山夜色里。

  曲聲停歇,岸邊響起震天的喝彩與掌聲。

  一直掀開羅帷向外張望的雲笙轉過身,眉眼滿是歡喜。

  「小姐,岸上所有人都覺得咱們奏的好呢!方才不少民間樂師跟著一同彈奏,整條河畔,都縈繞著《鳳樓春》的樂聲。」

  方才全身心沉醉於弦音之間,直至此刻姚禎因才恍然察覺,岸邊早已擠滿圍觀的路人。

  姚禎寧牽住妹妹的手腕,取出一袋銀錢遞向一眾樂師。

  「辛苦諸位相助,岸上百姓如此熱忱,我們應出艙答謝眾人一番。」

  懷抱琵琶的樂師連忙擺手推辭,不肯收下賞賜。

  「小姐萬萬不可,奴婢們不敢領賞。能夠隨府中畫舫夜遊已是萬幸,此番有幸同二位小姐合奏一曲,心中早已萬分暢快。」

  餘下幾名樂師也隨之點頭附和。

  姚禎因站起身,徑直將錢袋塞進琵琶樂師掌心。

  「叫你們收下便收下。今夜難得出來賞燈,這份賞賜可不能推辭。」

  她直起身,雙手輕叉腰側,笑的開心。

  「當真酣暢淋漓!我們去和岸邊的百姓見上一見,這樣宏大的樂章可不是咱們能獨自完成的。」

  眾人點頭應允。

  雲笙、熹禾早早備好油紙傘,伸手撩開厚重帷帳。

  一行人緩步踏出船艙。

  姚禎寧心念此刻皆是男裝,便捨棄女子福身之禮,抬手朝著岸邊遊人拱手致意;

  一眾女樂師依舊依照女子禮節屈膝行禮。

  唯獨姚禎因不受禮數拘束,揚起手,歡快地向著岸上眾人揮著手。

  岸邊上喝彩與掌聲遲遲不絕。

  這時姚禎因的視線定格在岸邊一道素色身影之上。

  那人與周遭的百姓截然不同,一身雪白貂裘裹住身軀,靜靜立在落雪之中,抬手鼓著掌。

  因隔著一段岸堤的距離,她看不清對方清晰的眉眼,看著身形,應是名男子。

  姚禎因悄悄抬肘碰了碰身旁的姐姐,低聲示意。

  「姐姐,你往岸上那邊看。」

  姚禎寧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單憑那一身裝束便猜出此人並非金陵本地人。

  沒過多久圍觀的遊人陸續四散離開,唯獨沈錚仍舊駐足原地,沒有動身離去。

  他遙遙望著舫中兩道身影,心底暗自思忖,為首二人的身段,反倒像是姑娘家。

  只是不知她們二人奏的是何樂器。

  他重新撐開傘,望向岸堤人聲喧囂的街市,反正閒來無事,心中生出不如前去閒逛一番的念頭。

  他朝著畫舫的方位淺淺點了點頭,緩步邁步上前。

  方才遊人踏歌起舞,地上厚雪早已被踩得零碎,轉瞬之間飛雪再度落下,鬆軟新雪印下他淺淺的一行足跡。

  他慢悠悠穿行於一處處小攤,眼中帶著幾分新奇。

  這家燈飾紋樣新穎,那家香藥鋪席,這家走索雜耍,那家羹湯香氣撲鼻,處處有趣,每處攤位他都細細留意。

  他常年在外征戰,縱使久居京城,也難得閒暇穿梭市井,眼前一磚一物於他而言皆是新鮮。

  心底不由想起自家弟弟,若是他在此處再好不過,他見多各色玩意兒,嘴巴也能介紹個不停。

  不多時他停在一處售賣假面的攤子前,目光落在種類繁多的面具之上,不由看得出神。

  攤販見了客人,抖落斗笠堆積的落雪,面上堆起笑意上前招呼。

  「客官瞧著像是外鄉人,初次來到金陵?看中哪一副盡可試戴。」

  沈錚微微點頭,一時之間反倒難以抉擇。

  「老闆可有合適的推薦?」

  攤主走上前去,抬手取下攤位最上方擺放的面具。

  「當屬這款崑崙奴面具銷路最旺了,世家公子與閨閣小姐,都偏愛這新奇模樣,這不,剛還有幾位姑娘買了幾副走呢。」

  他抬手指著前面人潮。

  沈錚順著他的手望去,再看回面具。

  只見那面具通體漆黑,寬厚的鼻樑格外醒目,眉心浮刻著啞光古銅色纏枝紋樣,兩道金紋順著眉骨上揚,嘴間露出幾顆細碎的獠牙,在河畔燈火底下,黑底金紋閃著光。

  沈錚伸手接過,放在手中掂了掂,還有些分量,抬眼看向攤主。

  「確實別致,不知店家售價幾何?」

  「看公子初來咱們金陵,平常售價十枚銅板,今夜便收你八枚,結一份善緣。」

  沈錚從懷中取出錢袋付清銅板,拿著面具繼續沿街閒逛。

  見岸邊圍觀的遊人漸漸四散離去,畫舫之內一行人也折返船艙。

  幾位樂師向二位小姐行禮辭別,由船艙另一側退了出去。

  姚禎因拉住姐姐的手來回輕晃,語氣帶著幾分央求。

  「好姐姐,先前你應下了要陪我上岸賞燈,可不能反悔。」

  「知曉了,知曉了。」

  姚禎寧拗不過妹妹,抬頭吩咐熹禾,

  「去船家那兒取來我們二人的貂裘來吧。」

  姚禎因連忙擺了擺手。

  「我的那件不必取,我一點也不冷,倒是覺得熱的很。」

  「當真不需要?」

  姚禎寧伸手握住她的掌心。

  「倘若回去之後染上風寒高熱,苦頭只能你自己受,我再問你一次,確定不用?」

  姚禎因笑著站起身。

  「不必啦,熹禾只取回姐姐那件就行。」

  熹禾應聲退下,前去尋船家取衣物。

  片刻過後,她抱著貂裘折返歸來。

  這件素麵裘衣,針腳繡的緊實,禦寒極佳。

  熹禾細心替她披上,姚禎因望著姐姐的背影忍不住打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