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逼問


  高明妤垂著頭,緩步走上前。

  陸昕沅則微微探出身子,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笑著開口誇讚。

  「瞧瞧這一身衣裙,還有身段,尚未及笄就已有這樣的氣度了,想來再過幾年,京中怕是無人能及你的風采呢。」

  高明妤沒想到公主會如此誇讚,臉上泛起紅暈,侷促地回話。

  「殿、殿下謬讚了,臣女這點微薄姿容,遠不及今日到場的諸位姐姐。」

  這話倒是引得陸昕沅微微挑眉,心中不滿。

  

  本宮只是客氣,你這小丫頭竟當著本宮的面,先想著先去誇別府的小姐?

  陸昕沅抬眼又淡淡掃過亭下一眾貴女,輕哼一聲,一群連蒲柳之姿都算不上的庸脂俗粉。

  陸昕沅含笑側過頭望向身側的瓊玉。

  「你看,這織金緞還是要穿在這樣豆蔻年少身上才好看,這櫻草色流光溢彩的,反觀本宮身上的這件,倒是顯得老氣了,放眼這亭下,也就本宮與姑娘二人身著織金緞,本宮都快要被姑娘這一身鮮亮壓過風頭了呢。」

  話音落下,她微微斜睨向高明妤,語氣依舊帶著笑意。

  「昌平公府的姑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高明妤哪裡受過這步步緊逼的盤問,慌忙頭垂的更低了些,雙手交疊,不安地反覆搓捻。

  「公、公主殿下自是風采無雙,絕非臣女所能比擬。」

  「哦?風采無雙麼?」

  陸昕沅手肘撐在膝頭,身子再次微微前傾,目光鎖著她。

  「那你且說說,本宮的風采,較今日在場其餘貴女而言,好在何處,又有何處不足?」

  「這,這個,」

  冷汗順著高明妤的面頰緩緩淌下,心亂如麻,半句話也答不上來。

  陸昕沅並不急於逼她作答,話鋒一轉,繼續發問。

  「昌平公府的姑娘,你尚未行及笄禮,便獨自前來赴本宮這雅集,為何不想著行過禮後再來?」

  按世家禮法,未及笄的貴女外出赴宴,理當有家中長輩或是年長女眷隨同照拂,貴女年歲尚幼時,言行分寸未必周全,身旁需得有人幫襯提點,獨自赴會本就不多見。

  高明妤慌忙抬起頭。

  「回、回殿下,家中臨行前恐臣女行事有失,車駕之中原是跟著一位姐姐的,只是殿下只賜下一份請柬,我們不敢擅自帶她一同入內。」

  說罷,她又匆匆低下頭去。

  陸昕沅冷笑一聲。

  「照你這樣講,反倒成了本宮的不是?不知隨你前來的,是家中哪一位姐姐?」

  高明妤微微抬起頭。

  「回殿下,是臣女的五姐姐高明蕊,只是她是家中庶出,不便入宮驚擾殿下。」

  立在陸昕沅身側的瓊玉俯下身,壓低聲音回稟。

  「公主,您先前看過的昌平公女的畫像,上面的名字便是高明蕊。」

  陸昕沅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自己想要見的那個人,竟被攔在了宮門之外。

  昌平公府,竟是把家中最小的女兒推出來,來這雅集開開眼界。

  她繼續笑著瞧著眼前的高明妤,倘若這少女真在雅集之上一鳴驚人,京中便會爭相傳頌她的美名。

  明明是陸昕沅的主場,反倒被旁人借去,成為世家抬舉自家兒女的跳板,這是她萬萬不能容忍的。

  「庶女?」

  陸昕沅指尖輕輕摩挲著椅上的扶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本宮倒是不在意什麼嫡庶之別,今日這別家公府入宮,嫡女庶女都是一同前來的,你們高家,是瞧著你受寵,才叫你來的?」

  她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高明妤身上。

  「怕是心中打著主意,想借本宮這場雅集,叫你一展風采吧?倒是好計謀呢,若是能得本宮幾分賞識,你的名聲轉眼便能傳遍京畿,往後議親相看,也能算多上一重助力,是嗎?」

  高明妤眼圈微微泛紅,僵立在原地,一時啞口無言。

  說不清是被一語戳破母親的盤算而羞憤,還是被公主在步步緊逼的盤問下,逼得生出幾分委屈難堪。

  亭下一眾貴女彼此暗暗交換眼色,心中大致明白,公主為何獨對這位昌平公府小姐態度不善。

  赴公主雅集,眾人心裡都存著一份默契,都選了稍顯素雅收斂的衣料,不敢奪去主人的風頭。

  她們雖大多未曾入過宮,但府中教習嬤嬤卻早已反覆叮囑:天家女子身份尊崇,受邀入宮赴宴,衣著萬萬不可過分張揚奪目。

  再者,縱使是公府貴女,身份高於尋常人家小姐,尚未行及笄之禮,便在宴席之上出挑展露鋒芒,本就極易招致主人的厭棄。

  「倒是本宮把姑娘嚇到了,只顧著與姑娘閒談,倒忘了其餘姑娘還等著見禮,昌平公府的姑娘,不妨稍候片刻如何?」

  高明妤淺淺行禮,側身退到一旁。

  她心中清醒,此刻萬萬不能落淚,一旦淚珠落下,反倒顯得自己受了莫大委屈,只會叫公主更有由頭為難自己。

  其餘各家公府小姐便依次上前行禮,自報家門,向大長公主奉上帶來的賀禮。

  陸昕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倚在寶座之上。

  許多禮物她都不曾拆開細看,只是淡淡點點頭,吩咐瓊玉盡數送入庫房收存。

  終於輪到高明妤。

  她領著女使邁步上前,竭力穩住自己顫抖的聲線。

  「臣女敬獻公主蜀錦一匹,願殿下青春永駐。」

  說罷示意身側女使將布包攤開,緩緩把那匹蜀錦舒展開來。

  即便是著陰沉天色之下,錦料之上依舊流轉著華貴流光,叫人不難想像,若是遇上日頭好的時候,該是何等耀目。

  亭下一眾貴女不由得微微探身觀望,心底都暗自覺得,這份厚禮應當甚合公主心意。

  陸昕沅輕笑一聲,並未仔細看向那匹蜀錦。

  「這錦料確是難得,紋樣也算別致,只是這八達暈花色太過耀目,若是本宮裁作衣裙,宮中難免有人議論本宮一味講求排場、奢靡鋪張了,到時本宮可是百口莫辯。」

  又自顧自搖頭。

  「可若是拿來做殿內桌布巾帛,又未免暴殄天物了些,罷了,瓊玉,收下去,回頭送至官家處,讓官家拿去賞賜後宮妃嬪罷。」

  高明妤萬萬沒有料到,自己費盡心思尋來的錦緞,依舊會被公主挑出不是。

  陸昕沅扶著瓊玉的手緩緩起身,掩住嘴唇輕輕打了個哈欠。

  「諸位姑娘,本宮暫且回去換一身衣裳,稍後回來,你們可在園子裡隨意賞花觀景,畢竟園中牡丹可不是隨意能見到的。」

  離去之時,她目光輕蔑地掃過高明妤一眼,才轉身揚長而去。

  行出數步,她壓低聲音吩咐瓊玉。

  「你稍後往宮門那邊跑一趟,把昌平公府留在車駕上的那位姑娘傳進來,務必,要叫這位嫡幼女親眼瞧見。」

  她輕聲笑起來。

  」本宮倒要看看,這位覺得自己萬般受寵的嫡女,親眼見到本宮召見她那位庶出姐姐時,會是何等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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