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當年的救命恩人
小糰子一轉頭看到他直直地望著他們,趕緊起身也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陸清逸碗裡:「爹爹,我還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你嘗嘗這個,好不好吃?」
程淨舒也跟著看了過來。
陸清逸猛地回過神來,先是對著小糰子笑了笑,接著慢慢站起身來,朝著程淨舒深深一禮:「陸天成帶人圍堵姑娘的事兒,是我給你造成了麻煩,還望姑娘……」
程淨舒打斷他:「先吃飯吧。你身上有傷,不必如此。」
陸清逸看了一眼小糰子,以為是她不願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事情,慢慢坐了下來。
小糰子卻好奇起來:「娘親,發生什麼事兒了?追殺爹爹仇家,找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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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淨舒點點頭,神色語氣都極為自然,仿佛只是再說再正常不過的家常話:「有一伙人在碼頭圍住了我。帶回來一個活口。」
那人嘴裡沒藏毒,顯然不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卻沒想到,竟然還是與鎮北將軍同姓之人,而且,他語氣熟稔,顯然對那人並不陌生。
陸清逸本來以為她是不想讓小糰子聽這樣的消息才打斷他,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耐心地給他解釋。
那她打斷自己的話,是為什麼?
單純為了讓他先吃飯?
小糰子語氣自豪:「那些人竟然敢圍堵娘親,被團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要知道,娘親自從青雲山被救那次,最大的愛好除了賺錢、吃飯,還多了一條搜集武功高強的人。她身邊除了最初跟著她的程家「老人」們,其他可全都武功不俗的人。別說護衛、丫鬟、婆子了,就連他們的廚娘當中,都有六個人身手十分了得。
能在程家做工的,身手是第一考察的基本項。
這下陸清逸確定了,她的確只是讓他先吃飯,而已。只是小孩兒才這么小,就根本沒拿他當小孩兒,什麼都跟他平等地交流,這樣的人家也挺少見的。
程姑娘,還真是越相處,越覺得她與眾不同。
三人吃飯都十分優雅,但程淨舒和小糰子的速度卻不慢。他們都吃飽了,陸清逸才勉強吃了個半飽。
陸清逸抬頭對上一大一小望過來的目光,下意識解釋道:「我身上有傷。」
「細嚼慢咽對身體好。」小糰子一本正經地幫陸清逸說話。
陸清逸更無奈了。他們急行軍的時候,吃得更快。他吃得慢,本意是為了配合他們娘倆的速度,好嗎?
「你慢慢吃,不著急。」程淨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一會兒還得去理帳,所以稍微快了一點兒。」
陸清逸沒想到她這麼辛苦,忙扒拉了幾口飯,就讓人撤了下去。
翠凝從外面回來,見程淨舒已經吃飽飯了,這才上前來跪了下去,雙手捧著一個盒子:「主子,這是那些黑衣人身上帶的飾物。」
程淨舒伸手接了過來:「起來吧,你去處理屍體了?」
一般這樣的活兒,翠凝都不需要插手的。
翠凝站起來,猶豫了一瞬,才開口:「主子,那些黑衣人,也是鎮北軍的人。」
「什麼?」程淨舒猛地轉頭看向陸清逸,「追殺你的人是鎮北軍的人?」
陸清逸無奈:「如果我所料不差,不止有鎮北軍的人,另外還有兩股人馬。」
程淨舒打開那個盒子,在盒子裡扒拉了一會兒,手指挑起一個銅鈴鐺,沉默地看著。
小糰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咦,娘親,這個鈴鐺,跟你的那個,挺像的。」
陸天成被兩個護衛押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程淨舒手裡的鈴鐺,脫口問道:「我的鈴鐺怎麼會在你手裡?」
程淨舒將鈴鐺往他面前送了送:「這個鈴鐺,是你的?」
陸天成疑惑點頭:「對啊。」
這是他娘特意為他和哥哥定製的香籠,專門放驅蛇蟻蚊蟲藥的,上面還有她親手繪製的圖案。獨一無二。
翠凝二話不說,立刻上前,給陸天成鬆了綁,還搬來了一把椅子,請他坐下。陸天成知道翠凝的武力值,半點兒不敢亂動,乖乖坐了下來。
只是這待遇,還真是前後差的有點兒大。陸天成疑惑地看著程淨舒。
「五年前,你是不是曾經路過青雲山?」程淨舒將手裡的鈴鐺遞給陸天成,語氣輕柔。
陸天成想了想,他十分確定,五年前,他還在京城。不過,大哥是五年前進入鎮北軍的,去往邊境的時候,應該路過青雲山。
看這女人的態度,青雲山的事情應該對她很重要。
「五年前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謹慎起見,他可不會把話說得太清楚,「不過,這個香籠是我娘親特意為我定製的,紋樣只有海東青和蛟,世上不會有重樣的。」
程淨舒看得清楚,現在這個紋樣是蛟,而五年前他撿到的那個,紋樣是海東青。
這人,竟然真是當年救她的鎮北軍人其中的一個。
陸清逸聽著他們的對話,神情不自覺有些戒備。
他們兩人如果有淵源,以程淨舒身邊人的身手,她要是幫陸天成,他必死無疑。
「你為什麼要刺殺主帥?」程淨舒的聲音響起,拉回了陸清逸的注意力。
陸天成低下了頭,眼珠子悄咪咪一轉,聲音里染上了幾分可憐兮兮:「我也是沒法子。監軍傳了皇上密令,說元帥起了反心,命令我殺了元帥,讓我大哥接管鎮北軍。我只是奉旨行事。」
皇上要殺陸清逸。這話程淨舒可不信。
皇上又沒有老糊塗,就算要卸磨殺驢,也不可能這麼心急。畢竟,北疆的確平定了,但南疆那邊還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挑事兒呢。
這個節骨眼兒上斬殺大將,那就相當於自掘墳墓。
「不可能。」陸清逸語氣也十分篤定。
陸天成一臉無辜,拿出一塊令牌:「監軍都給我看了聖旨。還給了我這塊令牌,這事兒怎麼可能有假?」
令牌的確是皇上常用的令牌,陸清逸便不再說話了。
他當時就是覺察到了京城出了問題,才秘密進京的。
從他一路遭遇的刺殺來看,京城出事兒,有可能是真的,當然也有可能本身就是針對他的一個局。只是他現在也不敢確定。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皇上是不可能要殺他的。要殺他的,另有其人。
只可惜,他現在身受重傷,朝不保夕,又陷入這般尷尬的境地,連趕到京城都做不到,更何況去探查真相了。
程姑娘要是站在陸天成那一邊,他根本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難道,他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了?
想他堂堂鎮北軍統帥,沒能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一個女子手中,後人評說起來,也不知道會給他個怎樣的評價?會不會有野史把他寫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紈絝將軍啊?
陸清逸想著想著,心中的悲涼突然就沒了,甚至還覺得有些可樂。
「這位姑娘,元帥,我真的是身不由己的。若是不殺你,我便是抗旨不尊,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陸天成聲音越說越低,尾音都帶上了顫音。
他都這麼身不由己了,大哥又跟這個姑娘有淵源,她應該會幫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