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主與騎士
所有嘈雜、哭罵、指責全都消失了。之前叫嚷得厲害的那幾個人，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如篩糠，甚至有騷臭的液體順著褲腿淌下。絕大多數人則驚恐地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看向秦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但之前那種無理取鬧的躁動也徹底消失了。
秦天的目光轉向林薇。林薇正專注地引導著結界，對於身後的血腥一幕，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在結界光華穩定下來的間隙，微微側頭，對秦天投去一個幾乎不可察的頷首，溫婉的唇角似乎掠過一絲讚許的弧度。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大廳里只剩下林薇低沉的念咒聲、結界發生器輕微的嗡鳴，以及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貴婦人無頭的屍體和滾落的頭顱，成了最有效的震懾，無人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終於，一層淡金色、半透明的光罩以銀色裝置為中心，緩緩擴張，最終將整個倖存者區域籠罩在內，光罩上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穩固、祥和的氣息，將外界的黑紅鬼氣和陰寒惡意隔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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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輕輕吐了口氣，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不小。她轉向惶恐不安的人群，溫聲道：
「結界已成，可以暫時保護大家安全。請在此耐心等待，後續會有軍隊進來接應大家撤離。保持安靜，不要離開結界範圍。」
說完，她看向秦天，點了點頭。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大廳深處、鬼氣更濃郁的方向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翻滾的黑霧之中。
直到他們走了很久，死寂的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後怕的議論。
「他……他怎麼敢殺人……」
「太可怕了……但、但那個女人剛才確實吵得太厲害了……」
「噓！小聲點！你想死嗎？沒聽那位女長官說，那人被邪祟侵蝕了？」
「可……那也是一條人命啊……我出去一定要舉報……」
「省省吧你！沒有他們，我們可能早就死了！剛才那黑爪子你們沒看見？」
「就是！人家拼死來救我們，還要被罵，換我我也……」
議論聲紛雜，但大多壓得極低，且感激與後怕的情緒終究占據了上風。而就在他們爭論不休時，結界之外，黑暗再次涌動，數團比之前更加濃郁、帶著尖嘯的血色光球猛地從不同方向撞向淡金色光罩！
「啊——！」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然而，光罩金光一閃，穩穩地擋住了所有血色光球的衝擊，只是表面漣漪陣陣，卻固若金湯。驚魂未定的人們看著結界外徒勞衝擊、最終消散的鬼物攻擊，再看向地上貴婦人的屍體，許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沉默，以及一絲對離去那兩人更深切的期盼與擔憂。
淡金色的防護結界內，人群逐漸安靜下來。結界外，秦天和林薇的身影已消失在翻滾的黑紅霧氣中。
醫院走廊的扭曲程度隨著樓層升高而越發嚴重。牆壁上的暗紅色脈絡如同血管般搏動，地板和天花板不時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剛才那女人，」秦天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邊突然開口，「我那樣處理，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吧？」
林薇正將一枚青綠色的丹藥送入唇中，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藥效迅速化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她優雅地拭去唇角並不存在的藥漬，溫婉一笑，聲音依舊軟糯：
「秦先生多慮了。邪祟入侵人腦，操縱言行，是我們驅鬼人最常面對的情況之一。對於被徹底侵蝕、無法挽回者，一擊必殺是標準處理流程，以防其造成更大危害。」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各自眼中都掠過一絲欣賞。
林薇繼續服用第二枚丹藥，周身靈力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充盈。秦天看著她手中精緻的丹藥玉瓶，以及那枚能儲存大量物資的「須彌芥子環」，心中暗嘆。這就是背靠官方資源的好處——各種恢復丹藥、特殊符籙、裝備道具，幾乎取之不盡。
但也正如他所想，這種體系的束縛也極多，條條框框的規則、複雜的匯報流程、以及對「平民安全」幾乎絕對的優先考量…這些都會在關鍵時刻成為掣肘。
若是他自己，根本不必鋪設那個耗費巨大靈力、耗時良久的群體防護結界。他有信心在鬼物群中殺進殺出，至於那些平民能否活下來…各安天命罷了。但他也明白，這就是他與官方驅鬼者本質的不同——他們承載的使命和責任不同。
「恢復得如何？」秦天問。
「七成左右。到頂樓應該差不多。」林薇收起玉瓶，柔和的眉眼間閃過一絲銳利，「上面的東西，已經察覺到我們了。」
話音剛落，走廊前後同時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悽厲的尖嘯！
前方，三具身形腫脹、皮膚青黑流膿的屍鬼（D級惡鬼）手腳並用地爬來，它們身後，兩個半透明、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幽靈（C級猛鬼）飄忽而至，所過之處牆壁凝結冰霜。
後方更令人頭皮發麻——四個肢體扭曲、關節反折的「蜘蛛人」（物理系詭異，C+級）倒掛在天花板上快速逼近，它們的手腳如同鋒利的骨刃，在混凝土上劃出深深的刻痕。同時，一陣陣低沉混亂的耳語直接鑽入腦海，試圖攪亂神智——至少兩個擅長精神攻擊的怨念體（C級邪祟）隱藏在暗處！
「看來我們剛才阻止了它的『進食』，惹惱了樓上那位。」秦天冷笑一聲，右手已按上刀柄。
「我來處理精神干擾。」林薇左手捏了個法訣，一層淡粉色的光暈以她為中心蕩漾開來，那些侵入腦海的混亂耳語瞬間被隔絕、淨化，「物理系的交給你。」
「正合我意。」
秦天動了！
他並未拔刀，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前沖，左手五指間不知何時已夾著四張雷光隱隱的符籙。
「敕！」
符籙脫手，化作四道青色雷蛇，精準命中前方爬來的三具屍鬼和一個幽靈。雷光炸裂，污血飛濺，屍鬼慘嚎著化為焦炭，幽靈則在刺目的雷光中哀嚎消散。
但後方天花板上的四個「蜘蛛人」已趁機撲至！它們速度極快，八隻骨刃從不同角度封死了秦天所有閃避空間，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訓練的獵殺組合。
秦天終於拔刀。
唐刀出鞘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寒光。刀身划過一道完美的圓弧。
噗！噗！噗！噗！
四顆猙獰的頭顱幾乎同時飛起，青黑色的污血噴濺，卻被秦天周身一層無形的氣勁彈開，未沾片縷。四具無頭屍體慣性地前沖了幾步，才踉蹌倒地。
但攻擊並未結束！那兩個隱藏的精神系怨念體見物理攻擊無效，同時發動了最強的心靈衝擊！兩道無形無質卻尖銳無比的靈魂尖刺，無視物理防禦，直刺秦天和林薇的識海！
林薇早有準備，粉色光暈驟然收縮、凝聚，化作兩面纖薄卻堅韌的精神護盾，擋在兩人身前。
嗤——！
如同燒紅的鐵針刺入冰水，精神護盾輕微震盪，成功擋住了這波偷襲。
「找到你們了。」
秦天眼神一寒，咬破左手食指，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芒的鮮血滲出。他以血為墨，凌空快速劃出一個古樸的符文。
「純陽破邪，顯！」
符文炸開，化作一片極淡的金色光霧瀰漫開來。光霧過處，兩個原本無形的怨念體頓時顯形——它們是兩團不斷扭曲變幻的灰黑色氣團，核心處隱約有痛苦的人臉浮現。
「死！」
秦天手中唐刀再次揮出，這一次，刀身上被他抹過一道純陽之血！
嗡——！
刀身震顫，赤金色光芒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烈焰！刀光過處，兩個怨念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至陽至剛的純陽之力下如雪消融，徹底淨化。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秒。
走廊恢復死寂，只餘地上正在逐漸消散的鬼物殘骸。
秦天還刀入鞘，臉色如常，左手食指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純陽血脈賦予他的不僅是克邪之力，還有遠超常人的恢復能力。
一旁，林薇靜靜看著這一切，溫婉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純陽血脈……」她輕聲低語，「如此精純旺盛……秦先生，你這份天賦，簡直是邪祟鬼物的天敵克星。」
她見過不少擁有特殊體質或血脈的驅鬼者，但像秦天這般，純陽之血旺盛到隨手一滴便能激發刀罡、淨化怨念的程度……實屬罕見。這已經不僅僅是「天賦」，更是一種近乎本源的壓制力。
「走吧。」秦天沒有接話，只是抬頭看向通往上一層的樓梯口。那裡的黑暗更加濃郁，猩紅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恐怖的壓迫感如山嶽般壓下。
林薇點頭，兩人不再多言，並肩向上走去。
越往上，醫院的正常結構消失得越徹底。第六層開始，遊蕩的鬼物數量明顯減少，但質量陡增。不時有B級厲鬼級別的存在從陰影中撲出——有形如剝皮血屍的物理系詭異，有能製造恐怖幻境的精神系邪祟。秦天不再保留，唐刀與符籙交替使用，純陽之血偶爾激發，所過之處，鬼物紛紛伏誅。
林薇則始終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優雅從容。她不再出手，只是靜靜恢復靈力，觀察秦天的戰鬥方式，眼中欣賞之色越來越濃。偶爾有漏網之魚試圖偷襲，她只需一個眼神，或者輕輕抬指，便有一道粉色靈光將其禁錮或擊退，舉重若輕。
這場面頗有幾分詭異的美感——前方，黑衣青年刀光凜冽，血火交織，如同開路的殺戮騎士；後方，旗袍美人蓮步輕移，姿態嫻雅，如同巡視領地的公主。一剛一柔，一疾一緩，卻配合得無比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