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永遠的痛
鏡子中，是一張十七歲的臉。稚嫩，青澀，眉宇間還帶著少年的柔和。身形雖然消瘦，但十七歲的男孩已經發育得差不多了，身體還算結實。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卻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鋒利與滄桑。秦天盯著鏡中的自己，內心翻湧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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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最後那一刻，林薇溫熱的血噴在他臉上的觸感還如此清晰，兩大紅衣聯手拍下的鬼爪、他燃燒一切念誦往生咒時的決絕、靈魂撕裂般的痛楚……一切都歷歷在目。
而現在，他站在這個逼仄狹小的房子裡，窗外是2016年的陽光，空氣里飄著普通人家都有的那種煙火氣。
「重生……了？」
他喃喃出聲，聲音是十七歲少年特有的清亮，不是前世那個低沉沙啞的嗓音。
荒謬。
這是秦天的第一個想法。
但這個世界，連鬼怪都能降臨，連紅衣厲鬼都能橫行，重生……又有什麼值得詫異的？
秦天深吸一口氣，前世的生死磨礪讓他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僅僅幾秒，他就壓下了內心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回憶剛才腦海中響起的那個冰冷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淨化靈魂，獲得大量功德……系統激活。】
系統？
秦天凝神內視，意識深處，一個古樸的陰陽輪盤緩緩旋轉。輪盤的一半紋路他無比熟悉——那是他師傅後來給他的半月形玉佩！另一半的紋路……他瞳孔微縮，那是林薇身上某種東西的氣息？兩枚玉佩合二為一，讓他重生了？
他下意識摸向胸口——空的。這個時間點，他還沒有遇到師傅，師傅還沒有給他那塊玉佩。是玉佩戴著，讓他重生回現在？
他嘗試溝通系統，意識沉入深處，觸碰那個陰陽輪盤——沒有任何回應。
再試，還是沒反應。秦天皺了皺眉，暫時壓下對系統的心思。既然沒反應，那就等它自己動。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心神一轉，回到了那個讓他心臟抽痛的畫面——
林薇。
那個穿著玫紅旗袍、外表溫婉如水的女人，那個扛起巨錘時笑得張狂肆意的瘋批美人。初次相識，她兩次用生命為他擋住必殺一擊。最後趴在他身上，溫熱的血噴在他臉上，身體漸漸冰冷僵硬。
「小帥哥……快滾……別耽誤老娘放大招……」
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這樣為他而死。秦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這一世，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補償她。哪怕她還不認識自己，哪怕要從頭開始。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牆上。一本老式日曆掛在門邊，上面印著醒目的大字：2016年7月1日。
秦天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7月1日！
他猛地轉頭看向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11，分針指向20。
上午11:20。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前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那是他一生的痛。是他從一個活潑開朗的少年，變成那個沉悶壓抑、在生死邊緣搏殺的「夜刃」的根本原因。他記得太清楚了。
2016年7月1日，星期日。
放假在家的他正在這張硬板床上複習功課——高三了，馬上要期末考。父母趁著假期，去兼職打零工。中午11:21——
就是下一分鐘！
父母會推開這扇門，手裡拎著剛買的食材。對他們這個普通家庭而言，那是一頓不錯的午餐。母親會笑著說「今天給咱家小天補補」，父親會爽朗地大笑，可能還會開幾句玩笑——父親年輕時候就是個開朗的人，雖然這些年生活磨平了不少稜角，但骨子裡還是那個熱血青年。
然後，靈異毫無預兆地爆發了。兩隻鬼物——一隻是物理系的詭異，一隻是精神系的邪祟——同時降臨在這間四十平米的狹小屋內。
父母在驚恐中做的第一件事，是合力把他推出門外，死死關上那扇薄薄的木門。隨後，指甲切割肉體的聲音、骨骼碎裂的聲音、咀嚼吞咽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而他的父母，為了讓門外的兒子不那麼恐懼，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一聲都沒有。
那可是活生生被鬼物啃食啊！那種痛苦，足以讓任何人發出最悽厲的嚎叫。但他們咬碎了牙，咬碎了舌頭，硬生生把所有痛苦吞回肚子裡。只為了不讓兒子聽到。
他癱在門外，想回到屋子裡。但腿軟得站不起來。他能想像到門裡正在發生什麼——父母的身體被那兩隻怪物一點一點撕開，血肉被一口一口吞下。他們該有多痛？該有多絕望？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想的還是他——他們用最後的意志，死死咬住牙關，不發出聲音，只為了讓兒子少一點恐懼。
幾分鐘後，門開了。從洞開的房門望進去——他看見了。父親的屍體母親的屍體。
支離破碎。
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塊是誰的。
那一刻，他想站起來，想衝進去，想殺了那兩隻畜生。但他的腿不聽使喚，他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他連爬都爬不動。
兩隻鬼物向他慢慢走來。它們不急，因為它們知道，這個食物跑不掉。就在它們走到他面前，那隻詭異的爪子即將抓住他的時候——
轟！
純陽血脈，爆發了。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裡仿佛炸開了一輪太陽。熾烈的金色光芒從他每一個毛孔噴射而出，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兩隻鬼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金光中化為飛灰。
他們那個四十平米的小家，那張父母剛買的餐桌，那個他從小照到大的穿衣鏡，那個母親親手縫的窗簾——所有的一切，都在金光中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