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萬年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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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鄔城之東逃難的劍修們,皆被那紫雷流竄,星移斗轉的天象驚得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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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方向是離河西岸!」

  劍修們驚訝道:「發生了什麼?」

  ……

  問劍石崩毀,神劍出世,天地現異象。

  君琰敞開摺扇,擋在面前,抵住四處翻飛遊走的閃電和山石。

  他聽見一個未曾聽過聲音。

  「穆晴,你怎麼知道這裡面有劍?」

  那聲音帶著一種稚澀,依稀可辨是一名少年。

  那少年對於穆晴劈問劍石之事很是迷茫,但又很玄妙地覺得,這似乎是一件命中注定,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就是它……」

  摘星飛到了懸浮於高空的神劍邊,他的衣擺如星河夜幕,與那口不世神兵的劍身一模一樣。

  「一直吸引著我,讓我往西走的那東西,就是它……穆晴,我能夠感受到它,能夠支配它,它就是我要尋的劍。」

  君琰愕然,卻也了悟了星袍少年的身份:

  「神劍之靈?」

  穆晴站在高空,任風霜閃電加身,一雙清冷眉目中倒映神劍,如有星辰,碎光明亮。

  她說道:「這口劍,名叫摘星。」

  早已消亡的滄夷劍派,在萬年前,是修真界無可置疑的第一劍派。

  滄夷祖師對劍道的領悟,已臻爐火純青之境,世間無人能出其左右。他以自身在劍道上的所見所聞,開創劍冢,打造無數名劍,置於其中。

  而在即將飛升之際。

  他於天雷地火之中,取自天上墜落之星隕神石,鑄造了畢生最完美的傑作——

  神劍摘星。

  神石是天上之物,聚靈而生。被鑄造成劍後,石頭中的靈自然也就變成了劍靈。

  只是這劍靈不知因何緣故,沉睡了偌久才甦醒,且一醒來,就變成了了穆晴的伴生靈。

  若是非要解釋,那只能說——

  穆晴是神劍摘星等待萬年之人,是神劍摘星命中注定的主人。

  不過也只有穆晴知道。

  摘星劍和劍靈,都是屬於男主方游的。

  而她之所以會與摘星伴生,不過是天道要借她的仙閣弟子的身份,好讓摘星偷窺到山海仙閣的所有秘籍,還要習得最好的劍法問心劍。

  然後有朝一日,她被魔族截殺,墜落山林遇上男主遊方,將這一切都送給這個世界的親兒子。

  她不過是一個工具人罷了。

  穆晴:「……」

  艹。

  穆晴伸手,握住了神劍的劍柄。

  那一瞬,她身邊的星袍少年又出現了變化——

  他正在迅速地成長著,從少年抽條成了青年,五官輪廓深邃而明晰,眉眼比夜色下的星河更加明耀動人。

  他那身看起來就不同尋常的衣袍,也變得更為繁瑣和華麗。

  更重要的是,他真真正正地,凝成了可以被觸摸到的實體。

  星袍少年,不,應該說已經是青年的摘星,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由感慨道:

  「原來我真的是劍靈……」

  穆晴沒有跟著他一起感嘆,而是突然道:

  「摘星,要迎敵了。」

  「嗯?迎敵……?」

  摘星還在疑惑,下一秒就被拉扯進劍中,

  「啊呀呀呀——!你輕點,我腰要被扯斷了!」

  穆晴右手握劍,左手抵在劍柄後方,用力將手中劍送了出去。

  摘星以電光雷火之勢,迅速擊上了一柄摺扇。

  君琰以手中扇子,用力抵著摘星劍。

  在利器相交,崩濺出的火花之中,紅衣少年眉眼中的笑意逐漸消減。

  他的語調帶著些不解,亦帶著些冷意:

  「穆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穆晴道:「誰和你是道友?」

  「別演了,你已經暴露了。」

  摘星劍中發出了聲音,是嬉笑又淘氣的調子。

  「至於是如何暴露的,需要我幫你復個盤嗎?」

  「——魔君祌琰?」

  ※

  事情要從穆晴與江連逃出鄔城,登上羅旭的小木船後,在離河上「偶遇」紅衣少年說起。

  江連一瞧見紅衣少年,就記起來了,自己在東洲平城的高家,見過這個人:

  「君琰?」

  撐船的羅旭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這大夏天的,他竟然會冷得想要打抖。

  摘星發現了他的異狀:「你抖什麼?」

  羅旭與摘星講了西洲不可小瞧的秘術世家,君家,而後就說道:

  「君家的確有個叫君琰的公子,但是……」

  「數年前,那小公子心高氣傲要歷練一番,闖進了西洲魔宗,而後就再無音訊了。那時候,君小公子也就十七八歲的年紀,西洲人人都在嘆他少年早夭啊。」

  摘星看了一眼上船的君琰。

  少年一身紅衣,黑髮高挽,五官稚澀,看起來也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摘星:「……我記得沒錯的話,在平城驅邪時,他確實說過自己來自西洲君家。」

  羅旭顫抖著道:

  「哎喲,這大半夜的在離河鬼霧裡划船,竟還真的見到鬼了,夭壽了!」

  ※

  紅衣少年聽完摘星的復盤。

  他不僅沒有被拆穿身份的震怒,反而還露出了一個極為坦然的笑,就好像穆晴和摘星說的不是他一般。

  他微笑著問道: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確定我就是魔君吧?」

  「我已有元嬰期修為,能在我面前將魔氣收斂得一絲不露,那就只能是化神期的大能了。」

  「而且,同樣在離河上被炸飛,我灰頭土臉滿頭是血,你的模樣倒是一塵不染瀟灑的很,這也證明你比我厲害得多。」

  穆晴笑了一下,道,

  「再者,我認識一個很了解你的人。」

  紅衣少年問道:「哦,是誰?」

  「你的宿敵,秦淮。」

  穆晴緩緩說道,「他與我講過,你很擅長借別人的皮,披在你自己身上來偽裝身份。」

  「你也很喜歡這麼做,這樣的事情你已做過很多回了。」

  能力,特長,愛好。

  從這三點來看,這紅衣少年的身份已經暴露無遺。

  他就是西洲魔宗的主子,歷代魔君里能為最強,讓修真界懼怕不已的大魔頭,祌琰。

  在秦淮這個怪物橫空現世之前。修真界一直活在魔君祌琰的陰影之下,經歷了最為混亂的時日。

  直至今日,提起魔君祌琰,那些上了年紀的修士都還會脊骨打顫。

  「呵。」

  紅衣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隨即,魔氣自四面八方而出,沖天而起,向他聚攏過來。

  滄夷劍冢的林木一瞬枯敗,從鬱鬱蔥蔥生機盎然,到灰黃乾枯凋零於地,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飛禽走獸亦被抽乾血肉,只余白骨。

  在這驚人的濃郁魔氣之中。

  有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已然發生了變化。

  那人仍是紅衣,相貌和身形卻從少年,變成了英俊的青年男子。

  他的五官比先前更有西洲的風味,更為深邃和靡麗。頭髮仍高高地束著,只是更為散亂,烏黑煩惱絲之中,隱約可見一縷紅髮。

  他的身形也更加高大。

  先前看起來不過是個快意瀟灑的少年,現在則是一位居高臨下,極具壓迫力的君王。

  他垂眸低笑。

  渾身都在散發著極為不妙的詭邪之氣,令人頭皮發麻。

  祌琰道:

  「你師父倒是話多。」

  他的嗓音也變了。

  更加低沉喑啞,在耳邊縈繞不散,似是要纏綿悱惻致死。

  「你的話也不少。」

  穆晴問道,

  「魔君是有什麼奇怪愛好嗎?比如有能力殺一人卻始終不動手,還一路追行,拌嘴逗趣……」

  說直白點,他是什麼會玩弄獵物的變態嗎?

  祌琰歪了歪頭,似是順著她的話在思考,半晌,他確定地回答道:

  「不,本君殺人一向乾脆。」

  穆晴擡了擡劍。

  「穆仙子未免太粗暴。」

  魔修笑著,修長眼尾挑出一個犀利勾人的弧度,說道:

  「這種時候,不應該問問本君有什麼企圖嗎?」

  穆晴冷笑了一聲。

  她可不管這個魔頭有什麼癖好。

  之前魔君沒有殺她,讓她活到了現在。而從現在起,他將再也沒有能力殺她。

  穆晴運足功力,一劍驚出——!

  祌琰還要說些什麼。

  但穆晴這已經因劍的改換而蛻變,不同於往日的一劍不可輕忽,他只得同樣出招來擋。

  ※

  劍冢之內,江連正拖著傷到了腿腳的羅旭,一步一步地往問劍石的方向挪。

  他猜測過,如果穆晴還活著,應該會直接前往選劍之地。

  事實也的確如他想的那樣。

  異象已現,穆晴應是已找上神劍了——

  他之前被君琰打斷,沒來得及和穆晴說:

  妖族史冊中有記載,滄夷老祖飛升之時打造的那把劍,名字就叫摘星,與你的伴生靈同名。

  那記載之中還有一句話:

  摘星一劍,萬年一現,一劍萬年。

  江連在異象出現時,心想:

  原來她真是神劍之主。

  也對。

  江連回憶起穆晴揮劍之時的模樣。

  這世上,除了神劍摘星,還有什麼劍配得上她呢?

  「到了。」

  江連帶著羅旭,出了山林,來到了插滿無數名劍的黃沙丘土上。

  「那是……?」

  江連看見,已經塌陷的問劍石下,一白一紅兩道人影正在對峙。

  他不確定道:

  「穆晴和……君琰?」

  君琰怎麼長得和先前不一樣了?

  尚未等江連找出答案。

  那兩人手中武器已經擊在了一起。

  星辰異象之力與渾厚魔力相撞,呈半球形爆發,急速擴開,將漫漫黃土,山野樹林乃至遠處的離河之水,都直接吹飛成了灰燼!

  江連趕忙結印起陣。

  不一會兒,靈力和魔力消散,爆炸止歇。

  以陣法替自己保住小命的江連,手指微微顫抖,胳膊垂落,連擡都擡不起來。

  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連忙看向前方戰場。

  土丘已陷,萬劍已毀。

  炸開的巨坑裡,不見半條人影。

  「穆晴!」

  江連喚道:「穆晴?人呢?」

  ※

  半月過後。

  「我們真不能吃了她嗎?」

  「她還沒斷氣呢,不太好吧?」

  「活吃才新鮮呀,死了再吃不就變味了?在說她傷這麼重,應該醒不過來了,與其讓她繼續痛苦,還不如填我們的肚子,也算功德一件。」

  ……

  嘈亂的聲音在耳邊久久不歇。

  穆晴擰著眉,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望向一旁吵她的噪音源。

  是幾個半大的毛頭小子。

  只是,這幾個毛頭小子要麼臉上布著魔紋,要麼腦袋上長著角和耳朵。

  魔族?

  還是妖族?

  這兩族怎麼會混在一起?

  「醒了醒了,她醒了。」

  毛頭小子飛快地跑了出去,

  「阿娘!我們家的儲備糧醒了!我們不能吃她的肉了,嗚哇——」

  穆晴:「……」

  她這是進了個什麼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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