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雲靈秘境 願意為你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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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如柱般的紫黑天雷降下來時。
穆晴感覺自己在雷中燒起來了。
她的經脈、她的身軀乃至元神, 都被燒成了灰燼,什麼也沒有留下。
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原來便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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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晴!穆晴——!穆晴穆晴穆晴!」
摘星焦急的呼喚還響在耳畔。
穆晴想要回應他一句「吵死了」。
但她卻做不到——她已經被天雷灼燒成飛灰了, 一捧灰是無法說話的。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
她的意識還沒有消散。
她看見包裹自己的心魔天雷,看見在隆隆雷聲中掀起的接天浪濤, 她看見伏城斷尾而逃, 看見奇怪的、絲絲縷縷的金光朝她聚來……
隨後, 穆晴眼前的畫面斷了。
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已經殘破的神魂正在被拉扯著,而後便是一片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讓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兩名穿著金紋黑衣,巫族扮相的人到達了中州與北州交界地後,被妖兵們攔了下來。
他們二人自報了名姓:
「祁月蕭,祁月倚,南洲巫族祁家的三長老與四長老,來北邊拜見妖皇。」
妖兵們疑惑:
妖皇陛下什麼時候和南洲巫族有交情了?
沒聽說過啊。
而且這南洲巫族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現在來北邊,到底是拜見妖皇呢,還是趁亂攪局呢?
妖兵們不敢輕放, 拱手道:
「兩位長老,北州和北海現在正在戒嚴。」
「我一介小兵, 沒有放你們這樣的大人物進去的資格。倘若兩位不介意,可否現在我們這裡住上幾日, 等我以紅妖鳥致信妖皇陛下一問?」
妖兵這樣說完之後, 又有點擔心得罪巫族。
南洲巫族有不少毛病,比如自視甚高,把自己當神, 把別人全當牲畜。
倘若他們要辦某件事時遭了阻攔,便會是一種「我讓你辦事是你的榮幸,你若不照辦就有罪」的態度。
妖兵為了不得罪這兩位,又說道:
「若是陛下應了,咱們就派車輦送您二位過去!」
祁月蕭道:「那便勞煩了。」
祁月倚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活了這麼久,看了這樣多,哪有為難一群小小妖兵的興致?
……
紅妖鳥的回信來的很快。
「巫族貴客遠道而來,吾甚欣喜,速以貴賓之禮送至北海皇城。」
讀信的妖兵撓了撓頭,心想:
陛下怎麼還真的讓巫族在這時候入境啊?
但這也沒辦法。
他只是個小小的妖兵,阻礙不了妖皇陛下的想法。陛下說什麼,他都只能照做。
妖兵寫信與北嶽城,讓他們送了些用冰保存的鮮果來,又尋了一輛馬車和八匹駿馬。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
妖兵將巫族的三長老和四長老送上了前往北海皇城的馬車。
……
北海皇城在不久前的大戰中被變做了深坑。
伏城回來後,用了法術將巨坑填平,重建了冰晶石宮殿,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皇城裡當時被波及的宮人是救不回來了。
伏城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用紙剪了一個小人,吹一口氣,便變成了宮人模樣的傀儡,供他隨意使喚。
厲伏城看著積極幹活的傀儡,心想:
這皇城的一切,都已經屬於我了。
傀儡進來通報:
「陛下,巫族的三長老和四長老到了。」
伏城道:「擺宴招待。」
「是。」
傀儡宮人應下之後,就去準備了。
……
沒過多久,宴席便鋪開在無月殿中,厲伏城也在此見到了祁月蕭和祁月倚。
伏城在宴席中沒有使用厲無月的相貌。
他是以自己的本相赴宴的。
大妖一雙眼尾上挑的狐貍眼中,淺笑妖冶,別有一番風情。
他說道:
「許久不見,你二人已蒼老。」
祁月蕭搖了搖頭,說道:
「比不得你,不愧是妖族,兩千多歲了,還能維持這樣一副好皮相。」
祁月倚沉默著。
那兩人說什麼,他便點一點頭。
伏城瞧著他這副模樣,笑了:
「月倚還是這般不愛講話?」
短短几句話間,便已證明,伏城和南洲巫族祁家的這兩位長老交情不淺。
伏城有兩千多歲,被困鎖妖塔一千多年。
祁月蕭和祁月倚也有兩千多歲。
算算這歲月,他們三人有很長一段同時處世的時間,彼此之間有交情,也算是正常。
祁月蕭道:「你狀態似乎不好。」
「被鎮妖塔關了一千多年,又遇上化神期自爆元神,最後再加上小劍仙不惜代價引心魔天雷,要拉我同歸於盡。」
伏城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酒杯,道:
「我還活著便不錯了,狀態能好到哪裡去?」
祁月蕭捕捉到了重點,道:「小劍仙?」
「名叫穆晴,是個元嬰期的劍修。」
伏城將「元嬰期」三個字咬得格外重,他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險些栽在一個元嬰期手中。
伏城問道:
「怎麼,你們認識嗎?」
「說不上認識,但巫族很熟悉她。」
祁月蕭說道,「她三番五次壞巫族好事,巫族因她而損失甚多。」
「哦?」
伏城挑了下眉,問道:
「你們沒有找她算帳嗎?」
祁月蕭搖了搖頭,說道:
「老友,你不知道這小姑娘的後台多麼複雜。」
祁月蕭一一數來:
「山海仙閣、星傾閣、天機閣、鬼市、合歡派、西洲君家……動一個她,便會得罪大半個修真界。」
「別的先不說,就說山海仙閣,這修真界沒有人想與山海仙閣為敵,畢竟那天下第一的秦宗師可還沒飛升呢!」
伏城眉眼之中笑意欲深。
「那可真是糟糕了。」
伏城以誇張的語氣說道,
「她的死,和我脫不開關係。」
祁月蕭和祁月笙聽見這話,睜大了眼睛望向正在飲酒的大妖。
伏城說道:
「不過這也沒什麼,我本就是修真界共敵,多一筆少一筆,沒有什麼區別。」
祁月蕭這才反應過來,問道:
「穆晴死了?」
「死了。」
伏城確定道,
「我親眼看見,她在心魔天雷里化成了灰。」
祁月蕭臉上出現了狂喜之情。
伏城朝他招了招手,說道:
「我記得你會些醫術,來幫我診一診吧,我這傷到底何時能恢復?」
※
山海仙閣,丹心峰。
祁元白早已按照豐天瀾所說,備好了藥。
若是秦無相醒來後不老實,就將他打暈,一直給他餵藥,讓他醒不過來。
可他的半妖師弟醒來後沒有鬧。
秦無相道:「師妹呢?」
祁元白搖了搖頭,說道:
「小師叔去找了,這事得等他回來才知道。」
秦無相點了點頭。
接下來,他便一直睜著眼,等待豐天瀾回歸。
祁元白:「……」
這說不定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瘋魔。
「師弟你別擔心。」
祁元白說道,
「小師妹她一直都萬事順遂,偶爾遇難也都是有驚無險,這次一定也是如此。」
秦無相搖了搖頭,說道:
「二師兄,你會這樣說,是因為你沒見過伏城。你不知道他有多強,多恐怖,師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祁元白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勸他了。
祁元白只能坐在這件寢殿的窗上,瞪著眼睛和秦無相一起等。
……
數日之後,豐天瀾回來了。
「小師叔,師妹她……」
秦無相看見了豐天瀾,雙眼一亮。
但在看見豐天瀾手中拿著的黑色劍鞘後,他眼中光芒又寂滅下來。
如果豐天瀾找到了穆晴,這劍鞘只會在穆晴身上,不會在豐天瀾手中。
如今情況,恐怕是只見劍鞘不見人。
豐天瀾將劍鞘放下,說道:
「我在北海沒有尋到的蹤跡,便去了一趟雲崖山見千機子。」
秦無相問道:「千師叔如何說?」
豐天瀾道:「生死未卜。」
秦無相怔住,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絕望,還是該抱懷一絲希望。
「秦無相,我有話與你說。」
豐天瀾將自己日前和千機子的談話,一一對秦無相說了。
說完之後,他看見秦無相低著頭。
混血半妖似是不能接受——
自己的父皇和師妹搭上了命才換來伏城重傷,正道卻不能利用這機會徹底將他誅滅,辜負了父皇和師妹的命。
可他除了接受,又無可奈何。
南洲巫族插手妖族之事,若豐天瀾、沉魚夜和秦淮在這個時候出手去誅伏城,東海、中州、西洲、北州、北海和南洲都會被牽扯進去,這就是一場禍及整個修真界的大亂。
尤其是北州和北海。
殺了伏城之後,妖皇之位空缺,由誰來坐?
秦無相嗎?
他如今元嬰中後期的修為,真的坐得穩妖皇的位置嗎?
不,他在此時上位,恐怕會有許多不服氣的人冒出來,讓北州和北海陷進爭奪皇權的混亂里去。
「我知你痛恨伏城,我也一樣恨他。」
豐天瀾難得耐心了一些,說道,
「但為了修真界不要在這不合時宜的時候陷入混亂,我們只能選擇維持僵局,等待變數和時機。」
秦無相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身為北海唯一的皇子,要好好藏伏起來,隱匿行蹤,閉關修煉。」
豐天瀾說道,
「不到時機,不可出現在他人視線中。」
「是,謹遵小師叔教導。」
秦無相應了話,拿出斗笠蓋在自己頭上,去仙閣後山里尋閉關用的小秘境去了。
祁元白從帘子後方走出,說道:
「真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忍下來。」
「因為他只能忍。」
豐天瀾說道,
「他若不忍,就白費了妖皇和穆晴不惜一切代價,為他搶下來的這條命。」
又過片刻,豐天瀾似是感慨道:
「修行這條路上,修士行著行著,命就不僅僅是自己的了。責任、使命,他人的寄託和遺志……這些東西,會不斷地加在身上。」
世人皆說,修行時最好的道,是逍遙道。
責任不加身,來也自由,去也自由,隨心而行,隨性而動,無拘無束,無有顧慮,也無執念。
可這世間的修士,除了無門無派的散修之外,又有幾人能逍遙到底呢?
※
中州,雲崖山。
一抹黑色霧氣流淌進山中,飛入主樓樓閣,在二樓的窗邊凝聚成了人形。
千機子道:「回來了?」
「事情尚未處理完。」
剛剛化為人形的黑衣鬼修道,
「但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必須得回來一趟。」
千機子沉默不語。
星傾閣主要由鬼怪來維持,沉魚夜對星傾閣的掌控遠比千機子強,但凡有風吹草動,星傾閣皆是先通知沉魚夜。
要不是千機子是個算天算地的卜師,在情報掌控上說不定真要輸給沉魚夜。
半晌,千機子才問道:
「沉樓主是回來說散夥嗎?」
「商量一下,星傾閣如此多的財產,如此大的權力,你我二人要如何瓜分?」
沉魚夜聽完這話卻是笑了。
「千閣主說笑了。」
他說道,
「對鬼市而言,這修真界亂局,的確是不要摻和,早點抽身為妙。」
而且鬼市抽身極為容易。
鬼市存於修真界的陰面,只要沉魚夜把鬼市徹底封鎖,就沒有人能尋過來報復。
但沉魚夜卻不想這樣做。
「可鬼也有心志,比起賺得盆滿缽滿就跑路,我更想見一見,穆仙子心中嚮往的景象。」
沉魚夜看向千機子,說道:
「我回來與千閣主商議——接下來,我們星傾閣要做些什麼事情,要如何發展,來攪修真界這一缸渾水?」
沉魚夜將「我們」這二字咬的格外重。
他們之間不再是「我鬼市」、「你天機閣」,而是「我們星傾閣」。
千機子淺笑一聲。
他變出一卷竹簡,在桌上攤開,說道:
「星傾閣當前要做的事情,是與山海仙閣和西洲合歡派結盟。」
沉魚夜搖了搖頭,不贊同道:
「此盟約一出,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千機子說道:
「但這樣一份盟約,是對我們和西洲最好的保護。有此盟約在,南洲巫族才會不敢動西洲和星傾閣。」
沉魚夜稍稍點頭,道:
「倒也有理。」
千機子能讓豐天瀾同意這盟約,也算是他的本事。
千機子繼續道:
「結盟之後,我們星傾閣維持只做生意,不插手修真界任何問題的狀態,使修真界的人逐漸放下心來。」
這一步就是等待風頭消散。
「想要打消大部分人的戒心,三年時間差不多夠用了。」
千機子說道,
「三年之後,由山海仙閣起頭,與星傾閣、合歡派合設修真界大比,要用兩年時間來宣傳和邀請各方人士,所以大比開始時間定在五年後。」
「這一次大比會擴大規模,持續三個月時間,接連舉行兩場。」
「第一場和之前的大比相同,只允許修為築基期及以下的修士參加,獎品還是用洗髓丹。」
「第二場則是金丹期修士的賽場,獎品要設更大的,比試形式也要豐富起來,這些到時再具體安排。」
「至於五年之後,星傾閣再要如何發展,我們不妨仔細討論一下。」
千機子攤開的竹簡上,前五年已經仔細地規劃好了,而剩下的內容,還是一片空白。
※
穆晴也不知自己的意識斷了多久。
她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已不在陰雲密布,雷電交加的北海了。
她躺在一間廂房裡。
頭頂是淡粉色帷幔,床前放著雕花屏風,鋪著雪白的絨毯。
這一切都能判斷出來,這屋子的主人應該是個富戶。
穆晴伸出手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己身上,好像隱隱約約有一層金色的微光。
穆晴還沒醒徹底,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憶起來什麼。
穆晴喚道:
「摘星?」
沒有回應。
穆晴伸出手,引動靈力。
懸掛在不遠處牆壁上的黑劍旋飛而來,落入她的掌心裡。觸及到她的一瞬間,那黑沉沉的劍身終於有了光,萬千星辰開始顯現。
少年劍靈一下子就飛了出來。
「靠,憋死我了!」
摘星晃了晃腦袋。
他一歪頭,看到穆晴,直接就罵了起來:
「引心魔天雷拉伏城同葬,這種餿主意你都想得出來,你是不是要死啊?!」
「不對,你已經死了……」
穆晴:「……?」
這是哪?地府?
話說她死了為什麼還能見到摘星啊?
摘星又搖了搖腦袋,說道:
「然後你好像又活了……?」
穆晴:「…………」
穆晴忍無可忍,說道:
「摘星,說話要說清楚。」
摘星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
「心魔天雷劈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你在裡面化成灰消失了。但那時候又有一些金色的光飛過來了,你就又出現了。」
穆晴問:
「那金光是什麼?」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
摘星搖頭,又繼續說道,
「然後北海上空間扭曲,出現了一個類似秘境的入口,把你拉了進去。」
「我自己抱著劍身追上你,和你一起進來了。」
摘星撫著胸口,說道,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要丟在那冷冰冰的北海里了呢。」
穆晴:「……」
她的劍真是一把懂事的劍,自我管理能力極強。
穆晴問:
「你說這裡是秘境,這是什麼秘境?」
「我也不知道啊。」
摘星搖了搖頭,說道,
「我跟著你進來之後就失去了意識,直到剛剛才被你喚醒。」
穆晴想要探一探。
她很輕鬆地就握著劍起床了。
穆晴:「……咦?」
她在北海時明明受了重創,命在旦夕,應該是缺胳膊少腿動彈不得才對的。
可她現在卻能夠肆意活動,一絲傷痛都感覺不到,身體似乎還比以往要輕盈了許多。
穆晴早就入了元嬰期,每每動作時,一直都感覺身體輕的像一片羽毛。
而如今,她感覺自己不是羽毛了。
她像一片雪,一陣風,比羽毛更輕盈。
怎麼回事?
穆晴拿著摘星劍往外走。
她一邊在長廊上行走,一邊問道:
「摘星,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地方的靈氣特別濃郁?比山海秘境的靈氣還要厚重呢。」
摘星尚未來得及回答。
「那是當然的。」
回答穆晴的,是一道輕靈女聲。
穆晴轉頭望去。
那是一名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女,她額生雙角,一雙眼睛又圓又大,眼尾微微上挑著,粉嫩唇間咬著兩顆小小的尖牙。
她穿著漂亮的粉色紗裙,背著雙手,歪頭瞧著穆晴,那模樣可愛極了,一副活潑又靈動的姿態。
她不是人。
……但也不是妖。
穆晴沒有感覺到妖氣。
穆晴茫然地看著她。
「這裡是雲靈秘境啊。」
少女笑得眉眼彎彎,說道,
「這裡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決定不再對外開放了。而你是一個特例——我們見你北海一戰,深受所感,願意為你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