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劍決 穆晴,你很會拿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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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晴向修真界放出了消息——

  她潛心閉關百年, 如今歸來,於劍術上有新造詣。欲邀五洲四海劍修,共同交流劍術, 地點便設在天越山劍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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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傾閣回應,會全力支持穆晴行為, 不日將派人前往天越山, 修復劍壇。

  各大仙門也一一回應, 劍修大比開始時,一定與會觀戰。

  殊識舟坐在茶樓里,抱著劍道:

  「劍修大比?那我們可不能缺席。」

  碧落劍沒有回答他。

  過了一會兒, 他繼續自言自語道:

  「這樣我們不需要到處跑,便能殺光修真界所有劍修,多麼方便……」

  店小二走了過來,道:

  「客官,您點了一壺上好的桃花釀,和二兩牛肩肉。您身上有銀錢嗎,可否先結一下?」

  殊識舟:「……」

  這修真界的茶樓和酒館皆是先點菜上菜,等客人即將離去時才會提及結帳之事。

  但掌柜的見多了修士,深知劍修貧窮。一見殊識舟是個劍修, 趕緊叫店小二來問他有沒有錢。

  抱著劍說話的劍修道:

  「這城中可有當鋪?我去當一些丹藥。」

  店小二:「……」

  掌柜的果然料事如神。

  這劍修身上衣料又新又好,打扮得人模人樣, 姿態也是從容鎮定,可就偏偏沒有錢。

  店小二沉默了片刻, 道:

  「……有, 我給您指路。」

  ※

  東海山海仙閣,主峰樓閣。

  靈鴿帶回了太乙宗宗主回信:

  「先有鬼修來將我門派中劍修藏起,又有穆仙子舉辦劍修大比, 星傾閣和山海仙閣插手,豐閣主傳信要我表面應約即可。」

  「修真界可是又遇到了什麼麻煩?」

  太玄宗宗主也寄信道:

  「雖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但我信任豐閣主與穆仙子,便順應你們安排,向修真界公布太玄宗劍峰應邀參加大比的消息。」

  沉魚夜的手下帶走修真界所有的劍修,穆晴又舉辦劍修大比,要各仙門參與。這事實在做得太離譜,讓各大仙門摸不著頭腦。

  好在豐天瀾動用私人關係私下致信,各大仙門又有想討好穆晴這個修真界新領袖的心思,便一一如穆晴所要求的那樣,在表面上應了劍修大比的邀請。

  這件難辦的事情,就這麼做成了。

  「還挺容易的嘛。」

  穆晴收到信時,嘀咕道,

  「我還以為需要我親自去這些門派,將劍架在掌門的脖子上,逼著他們答應呢。」

  豐天瀾斥責道:

  「穆晴,你注意一點。」

  「你是修真界領袖沒錯,但這世上只有暴君才會說一不二,強迫他人。」

  穆晴一副「原來是這樣嗎」的驚訝模樣,道:

  「那當暴君還挺不錯的。」

  豐天瀾:「……」

  豐天瀾要罵她,但想了想,又住了口。

  很多事穆晴都只是說一說而已,她嘴巴雖然壞,但做事卻沒什麼毛病,沒必要罵她。

  豐天瀾道:

  「那些劍修呢?」

  穆晴道:

  「原本我是想將他們藏在鬼市的,但鬼市陰氣太重,不適合活人長待。」

  「所以星傾閣將他們安置在了雲崖山。」

  豐天瀾問道:

  「星傾閣能安撫住他們嗎?」

  除了天越劍盟的劍修之外,其他劍修並不知此時發生何事,自身面臨什麼樣的危機。

  鬼市將他們帶走,星傾閣將他們強留雲崖山,這實際上是救助的行為,此時在他們眼中應該更像是軟禁。

  「應該能吧?」

  穆晴不確定道,

  「我已經安排過了,安撫不住就用幻術迷惑,實在不行就下藥迷暈,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在我徹底制伏大師兄之前穩住他們。」

  豐天瀾:「……」

  他剛剛還覺得穆晴行為有度。

  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她也許是真心想當一個說一不二的暴君。

  ※

  離所謂的「劍修大比」還有一段時日,穆晴離開山海仙閣,回了一趟雲崖山。

  沉魚夜不在山中。

  他遊走於各地的星傾閣之間,為穆晴的布局,為幫她擴散消息而出力。

  千機子則是已經在等著她了,道:

  「沒想到你出行一趟,便攤上了這麼大的事情。」

  穆晴落地後走在千機子身側,嘟囔道:

  「怎麼說得就好像是我的錯一樣?明明是巫族手段太多,狡猾難測……」

  她跟著千機子走了一段路,問道:

  「千師叔,劍修們的情況怎麼樣?可有不安和鬧事?」

  千機子道:

  「原本我也擔憂這個問題。」

  穆晴:「原本?」

  千機子一邊走一邊道:

  「你去看一看便知道了。」

  穆晴聽了他的話,跟著他走到了安置劍修的地方。

  這一帶是星傾閣昔年舉行大比時,接待來賓的地方。每一座樓閣都修建的極為奢華舒適,玉階絨毯屏風軟床,什麼都不缺少。

  穆晴到時,正有一劍修,惶惶不安地站在樓前空地上。

  「這是清風劍派的掌門。」

  千機子道,

  「百年前他還是少掌門時,西去滄夷取劍,撞見魔修,被挖金丹,受魔火所焚,經脈俱毀,本該淪為一介廢人。」

  穆晴看了看那劍修。

  他已是築基後期的水準,想來不久之後,又會重新回到金丹期了。

  千機子說道:

  「清風劍派往藥王谷求醫多次,穀雨子谷主說他無藥可醫,清風劍派也已放棄。」

  穆晴聽到這裡,產生了一絲好奇心,問道:

  「那他是如何被治好的?」

  千機子道:

  「你小師叔百年前外出時,路過清風劍派,順手就將他的經脈接起來了。又以煉丹爐改了化形丹的藥效,將他被魔火灼過皮相恢復。」

  穆晴:「……」

  小師叔真是妙手回春。

  話說藥王谷知道這件事,應該要哭出來了吧?最好的醫修老谷主修行醫術丹道多年,最後卻敗在了由劍修轉為醫修的豐天瀾手上。

  穆晴繼續看著那清風劍派的掌門。

  他惶惶不安地站在空地上,不多時,另一人從樓閣中走了出來。

  這人穆晴認得,是天越劍盟的謝瑤,昔年因她挑落天越劍榜,毀劍盟之事對她宣戰。星傾閣舉辦過兩次大比,獲勝者皆是他。

  如此說來,這謝瑤是相當有出息了。

  謝瑤問道:

  「清易,你在為何不安?」

  名為清易的清風劍派掌門道:

  「我一門之人,莫名其妙便被鬼修挾至這雲崖山里,星傾閣態度雖好,卻不允我們外出,也不告知理由。」

  謝瑤所在的天越劍盟是唯一遭遇過殊識舟那個瘋子,並被鬼修救下的。他大約能想明白,劍修們被帶來星傾閣,和那實力高強的瘋子有關係。

  星傾閣不肯告知真相,多半是怕造成更大的不安。

  謝瑤勸道:

  「清易,星傾閣已說過,貿然相邀是發生緊急狀況,等事態平息,便會給我們一個解釋,再我們送歸各自門派。」

  清易說道:

  「可我們清風劍派勢力薄弱,星傾閣不將我們送回門派,將我們直接禁在此地,修真界又有何人留意呢?」

  謝瑤搖了搖頭,道:

  「清易,話不可如此說。」

  「被邀來這星傾閣的,尚有太玄宗、太乙宗這種大門派的劍修。星傾閣和鬼市若不想引起修真界針對,一定會將劍修們平安無事地送回各自的門派。」

  聽謝瑤這樣說,清易似乎安心些了。

  穆晴和千機子看著這一幕。

  千機子道:

  「這些時日裡,他一直在安撫其他人。」

  穆晴點了點頭,說道:

  「這個謝瑤能成大事,假以時日,他或許真的能光復天越劍盟。」

  千機子沒應和她的話,而是說道:

  「關於他,另有一事……」

  穆晴道:「什麼事?」

  「他似乎知道你與星傾閣的關係。」

  千機子說道,

  「來這裡的這些天裡,他每次見到鬼怪們,都會問他們,他能不能見你一面。」

  穆晴:「……」

  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堅持見她一面是想做什麼,尋仇嗎?

  千機子問道:

  「穆晴,你要與他談一談嗎?」

  穆晴思索片刻,說道:

  「讓人叫他到主樓吧。」

  ……

  謝瑤進了主樓大殿。

  紋金紅毯盡頭,雕花座椅上,坐著一名白衣劍修。她一身白衣,烏髮簡單束在玉冠之中,腰側的劍也黑沉沉的,看起來太過素樸,與這位置不太相襯。

  可謝瑤卻覺得,她此時的姿態,像極了一位主君——

  她側著頭,手肘支在扶手上,眉眼低垂,在看著燭火傾下的光紋打發時間。

  直到他進來,她才擡起眼帘,眸光明艷又清冷,似攬盡天下風塵,又清透不染塵埃,能看穿世間所有。

  叫人無法忽視,又不敢直視。

  穆晴懶懶地直起身坐正了,她看著謝瑤,道:

  「我聽說你要見我。」

  謝瑤穩定住心神,擡頭直視穆晴,道:

  「我知你與星傾閣有關,卻從不知,你是這星傾閣之主。」

  穆晴淺笑道:

  「現在你知道了。」

  謝瑤見她笑顏,忍不住呼吸一滯。

  雖過百年,她仍是這世間第一絕色,尚且無人能出其右。

  穆晴問道:

  「你非要見我,是有何事?」

  謝瑤讓自己清醒過來,說道:

  「只是有些話想對你說。」

  謝瑤醞釀了一會兒語言,說道:

  「一百多年前,你挑落劍榜,使劍盟敗落之事,我始終都無法理解和原諒。但很多時候,我又覺得,你不是那種只圖自己痛快的人,你之行徑必有原因。」

  他百年前與穆晴接觸過,他覺得穆晴這個人很矛盾。她一邊自說自話,一己之力毀了天越劍盟;一邊又在鬼市,舍她自己性命,將他這個劍盟弟子救回陽間。

  謝瑤始終無法理解她為何要毀劍盟,他覺得穆晴不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可她又確實那樣做了。

  現實擺在那裡,沒有爭議的餘地。

  穆晴:「……」

  自然是有原因的。

  但穆晴與他不熟,不想對他解釋。

  謝瑤說道:

  「如今鬼市和星傾閣救天越劍盟於死劫之前,我該謝你這個幕後之人。」

  穆晴問道:

  「你究竟想表達什麼呢?」

  謝瑤對她說道:

  「穆仙子,你如今之言行,皆是為修真界好,沒有壞心,對嗎?」

  穆晴答道:

  「是這樣沒錯。」

  謝瑤看了她好一會兒,似在確認她言行真假。

  他說道:

  「那麼,此事過後,我們雙方之間便和解吧。穆仙子昔年對天越劍盟所做之事,由穆仙子此次救助為抵,恩怨兩清。」

  「此後,天越劍盟會像各大門派一般,奉穆仙子為主。但凡有什麼我們幫得上忙的事,穆仙子可以儘管交代。」

  穆晴愣了片刻,失笑道:

  「我說我沒有壞心,你便信了?」

  這信任來得未免也太輕易了。

  謝瑤說道:

  「穆仙子,雖然過去有諸多矛盾,但我覺得你這個人,是值得相信的。」

  穆晴彎了彎眉眼。

  她心裡一直對天越劍盟懷有愧疚,如今恩怨能清,是再好不過。

  「那麼,我也該向你承諾一句。」

  穆晴站起身,說道,

  「我不會讓你失望,不會讓這修真界失望。」

  謝瑤拱手,向她行了一禮。

  穆晴這話說的輕易,可其背後誠意和責任,卻重於山川。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敢做此承諾。

  她不是常人。

  她做常人不敢做的承諾,承擔常人不敢承擔的責任。那麼,她就值得這修真界之人的禮待,值得他人奉她為主。

  ※

  天越劍壇由鬼怪們在短時間內進行了翻修,演武台已經被修復成了嶄新的模樣。

  祁元白在演武台上行走,查看各處陣法。

  巫族在陣法方面十分專業。

  祁元白在這方面天賦一般,對家族裡世代所傳的東西也不感興趣,如今是被迫將陣法這方面的東西撿起來了。

  「這裡改一下,陣法距離近一點,多疊幾層,更容易絆住我大師兄。」

  「陣法再往外擴一層,化神期打架,天越山估計是保不住了,但千萬不要禍及到外面。」

  「天越山外城鎮裡的百姓?」

  祁元白道,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立刻遷走。」

  ……

  穆晴到到達天越山劍壇的時候,便看見改陣法改得要吐血,苦不堪言的鬼怪們和山海仙閣陣修。

  祁元白問道:

  「師妹,你看還有需要改的地方嗎?」

  「就這樣吧。」

  穆晴說道,

  「我和大師兄打起來,陣法多半是要毀掉,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祁元白失落道:「……也是。」

  ※

  劍修大比當日。

  殊識舟攜碧落劍,到達天越山。

  只見這不久之前還一片破敗,人員也全被遷走的天越山劍壇,此時煥然一新,人山人海,一片熱鬧。

  演武台上,抽籤已經完成,對局公布。

  第一局比試者,是散修青洵,和清風劍派的掌門清易。這兩人皆是築基期,修為平平無奇,但所學的劍法卻很強,也算是有些看頭。

  兩人上了演武台,態度客氣。

  清易拿著劍,彬彬有禮道:

  「青洵師弟,由你先出招吧。」

  青洵則是退後一步,道:

  「清易掌門,你當年之傷還未好全,還是你先出招吧。」

  這兩人讓來讓去,觀看席上一片噓聲。

  「你們兩人還打不打了?」

  「這是劍修的比試,稱兄道弟互相客套的事,滾到演武台下做去!」

  「修為這麼低,肯定沒法闖到後面,乾脆都退出算了,讓我們趕緊看下一場!」

  ……

  看客們失去耐心之際。

  一名白衣劍修落在了演武台上,他氣質清冷,眉眼間卻略帶瘋態,還有滿滿的不耐煩。

  他已旁觀了許久,現在已經徹底失去耐心。

  如此磨磨蹭蹭,哪裡是劍修該有的姿態?

  殊識舟擡手,翡色長劍出鞘,劍柄落在他掌心裡。

  他對台上那二人說道:

  「你們皆不肯出劍,那便由我來吧。」

  話語落下,他手中長劍一揮,肅殺劍意在演武台上瀰漫,碧色劍氣震天盪地,要將那兩名小劍修格殺當場!

  但是——

  劍氣觸及小劍修之際,那兩人並未血濺三尺,而是身形扭曲,化作符文鎖鏈,避開劍氣,朝向殊識舟襲來。

  殊識舟一劍擋開鎖鏈。

  他聽見有人在談話,聲音讓他很是熟悉。

  「小師叔,二師兄,你們看,我當初就說了,這麼一副場景肯定會讓他失去耐心,氣急敗壞,主動跑出來。」

  「師妹,別說是大師兄了,我剛剛都要急了,你可太會拿捏人的耐性了。」

  殊識舟朝向聲音源頭看去。

  穆晴、祁元白和豐天瀾三人,正站在不遠處看台上,眼中含笑,對他指指點點。

  而那三人身邊,人山人海的熱鬧之景,已經變得不太清晰。

  殊識舟後知後覺道:

  「幻術……?」

  他朝向周圍看去,演武台上的裁判,台下等待上場的劍修,與來自各門各派的觀看者,皆如海市蜃樓,扭曲消弭。

  一切消散之後,演武台周圍空空蕩蕩,一片寂靜,就只剩下了那三人。

  穆晴腳踩石階,輕盈一躍,再落下時,她已立於殊識舟對面。

  「大師兄,今天這天越山劍壇里,只有一場劍決,比試雙方,就是我們二人。」

  殊識舟看著穆晴,道:

  「你算計我?」

  穆晴拔出懸掛於腰側的神劍摘星,道:

  「這怎麼能叫算計呢?」

  「大師兄,多年前我們約定過,我修為追上你時,我們便來一場劍決。現在我們該履行約定了。」

  殊識舟油鹽不進,說道:

  「與我有劍決之約的是我師妹,而非你這個披著她皮相的邪魔。」

  穆晴:「……」

  她靈力灌注於摘星劍,嘴角噙著笑,說道:

  「我到底是你師妹,還是邪魔,你與我比試一場,嘗一嘗我的劍,不就清楚了嗎?」

  話語落下,她劍意釋出,演武台上天地肅殺,一片死寂!

  豐天瀾持天霜劍,擋在了祁元白前方。

  遠處,沉魚夜和元穎啟陣法,層層疊疊的金色符文交織成天網,將整個天越山鎖在了其中。

  穆晴手執神劍,說道:

  「大師兄,腦子壞了就要好好治,不可諱疾忌醫,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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