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滅巫族 天下人共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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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天瀾道:
「星傾閣把錢付清之前, 你們的閣主就先押在我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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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晴轉了下眼珠,像是在盤算什麼壞事一樣,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她連忙抓住豐天瀾, 生怕他反悔了。
「就這麼定了,小師叔。」
等她飛升了, 她就從豐天瀾手裡跑掉了, 這筆巨額帳單也就賴掉了。
沉魚夜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握著摺扇,假惺惺道:
「穆仙子,我會儘快湊錢贖你的。」
穆晴也和他一起演:
「那就拜託你了, 沉樓主。」
沉魚夜點了點頭,拿著扇子和巨額帳單的拓本離開了。腳剛一踏出離開山海樓,他就沒憋住,笑了出來。
千機子正站在門外,問道:
「沉樓主遇見了什麼高興的事?」
沉魚夜將帳單拓本拋給千機子,道:
「我在高興,這些錢都不用還了。」
千機子:「……」
沉魚夜和穆晴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倆給豐天瀾下藥了?
不,以對藥的理解程度而言,豐天瀾不給他們倆下藥就不錯了。
……
豐天瀾問道:「你在鬼界做了什麼?」
他不相信, 鬼界真的會按照穆晴的要求醫治好青洵的魂魄,並且讓她帶著魂魄離開。
穆晴一定是做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穆晴在豐天瀾對面坐下了。
她讓人送了一壺梨白醉, 拿了兩個酒杯來。她給豐天瀾斟酒,說道:
「小師叔你嘗一嘗, 這酒可好喝了。」
豐天瀾道:「別轉移話題。」
穆晴:「……」
唉, 見招拆招太多年了,師叔不好糊弄了。
穆晴只能將在往生台搶魂魄的事情說了。
豐天瀾拿起酒杯,品了一口。
白酒辛辣, 但又有梨子的果香在唇齒間漫開,回甘綿長,確是好酒。
豐天瀾一點也不意外穆晴搶魂魄的事情——她就是這樣的人,什麼事都敢做。
昔年她亂來時,他便攔不下她。
如今她能力通天,陰曹地府也拿她沒有辦法。
豐天瀾說道:
「如此,你若再下鬼界,便要遭難了。」
「你的前路,就只剩下飛升了。」
穆晴一手支著臉,說道:
「我本來也只求飛升。」
豐天瀾道:
「也是。」
豐天瀾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說道:
「這酒不錯。」
穆晴道:
「這酒稀有,一壺一百二十枚靈石,憑我們倆的關係,這酒就給你打個折,一百枚靈石一壺。」
「小師叔你想要多少壺?」
豐天瀾放下杯子,擡起頭冷冷地看著她,道:
「做生意做到我頭上了?」
穆晴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說道:
「星傾閣欠了巨債,自然要想辦法搞錢,不搞錢怎麼還債啊?」
豐天瀾道:
「那就從債里抵扣,這酒我帶走十壺,你們可以少還一千枚靈石。」
「……」
穆晴臉上的笑容垮了。
※
又過了數日。
青洵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擡頭,便看見穆晴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個茶杯,一邊飲茶一邊看風景。
青洵眨了眨眼睛,昏迷之前的記憶,正一點一點從腦海之中湧現。他似乎記得,有很多人在為他的傷而操勞,穆晴更是從鬼界的往生台偷走了他。
他掀開被子起身,對著那窗邊的人,便要跪下去。
穆晴卻在這時回過頭來。
她指尖一彈,術法固住了青洵的膝蓋,讓他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
青洵疑惑道:「師父?」
穆晴起身,走到他面前,面色嚴肅道:
「青洵,做我的徒弟,不可卑微,不可低頭,更不可屈膝。」
「之前的事我不與你計較,此後你若再露出半分的不自信來,我便將你逐出師門。」
青洵一醒來便對上這樣的穆晴,心裡有些怯懦,但他聽見了穆晴所說的話,他不想被逐出師門。
他昂起頭來,直視著穆晴,堅毅地應了一聲:
「是。」
穆晴的神情舒展開來,道:
「這樣才配做我的徒弟。」
就在這時,冬奉敲了敲門,說道:
「穆師妹,秦師兄……妖皇已經到雲崖山了。」
穆晴回道:
「我這就來。」
她對青洵說道:
「我說的話,你仔細想一想。」
話語落下後,她便拉開門離開了。
青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半晌,他五指攥成了拳,他想,自己是該改變了。
他想要成為和師父一樣的人。
就算無法追上,也要距離她近一些,像她一些。像她那樣厲害,像她那樣驕傲,像她那樣明艷耀目。
※
穆晴跟著冬奉,到了山海樓。
雲崖山的主樓之前被炸了,現在才剛剛修復好,還沒來得及添置桌椅。大家現在的主要活動地點,都在山海樓。
穆晴進了大殿。
穿一身紅衣,背對著門口的銀髮妖族回過頭來,他五官極美,額心上繪著紅色妖紋,更顯艷麗。
只是那雙眼睛裡,存著不可融的堅冰,一眼望進去,冷肅疏離,冰寒徹骨。
穆晴招呼道:
「三師兄,你怎麼來了?」
「是我叫他來的。」
祁元白走進了大殿裡。
「你不是要滅巫族嗎?這種事情,多一個化神期,就多一分把握。」
穆晴神情古怪道:
「二師兄,你這麼兢兢業業地幫我滅巫族,就讓人感覺有點奇怪。」
祁元白知道她想吐槽什麼,道:
「對,我就是不肖子孫,雖然沒欺師,但我要滅祖。」
秦無相眉眼之間帶上了極淺的笑意,他道:
「你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穆晴和祁元白都是嘴巴很伶俐的人。
很早以前,還在山海仙閣的時候。
穆晴和祁元白每次遇上,都是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調侃彼此,偶爾也會諷刺一下別的人和物。
山海仙閣嚴苛的門規,被他們當做話題諷刺出了很多花樣,如果開閣老祖不是飛升而是仙逝,一定會被他們倆氣得從冰棺里爬出來。
「大師兄也已經醒過來了,就在樓上。」
祁元白道,
「我們先上去吧。」
穆晴和秦無相點了點頭。
師兄妹三人一起踏上了樓梯,到達了二樓。
豐天瀾、千機子、沉魚夜、元穎和殊識舟,皆已經在屋子裡等著了。
穆晴看向殊識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殊識舟挑了下眉峰,道:
「看什麼看?」
穆晴放下了心。
大師兄對她的態度,和百年前別無二致。
二師兄說,殊識舟再醒來後,已經失了關於入魔的所有記憶。
他的記憶停留在了百年之前。
他記得自己曾在後山放走穆晴,記得自己為護師妹對小師叔拔劍,也還記得穆晴欠他三萬兩黃金。但除此之外,他就不記得什麼了。
穆晴嗆聲回去:
「看你不爽。」
殊識舟覺得穆晴真是莫名其妙,他低頭小聲嘀咕道:「又犯什麼毛病了?」
豐天瀾道:
「殊識舟,你怎麼這樣跟你師妹說話?」
殊識舟不可置信地望向豐天瀾。
穆晴拿著劍慢悠悠地走進來,道:
「我沒有毛病,是你有毛病。」
她在豐天瀾身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氣定神閒地飲了一口。
殊識舟皺著眉道:
「你……」
他話還未說出口。
豐天瀾便說道:
「確實是你有毛病。」
殊識舟:「……」
小師叔未免偏心的有點厲害。
師兄妹鬥嘴,小師叔憑什麼只阻止他,不喝止穆晴?不僅沒阻止,小師叔甚至還幫著穆晴罵他?!
祁元白拍了拍殊識舟的肩膀,說道:
「大師兄,算了吧,真的是你有毛病。」
秦無相從殊識舟另一側走了過去,道:
「我聽說了,的確是這樣。」
殊識舟:「?」
你們為什麼一個個都偏向穆晴?
穆晴給你們灌迷魂藥了?
祁元白拿出一卷畫軸,往桌上一放。
下軸一滾,整幅畫卷便鋪開了。
他取一筆形法寶,在紙上上描繪幾筆,畫卷中的筆墨便活了過來,整個浮出了紙面,浮現在眾人眼前。
清脆山谷,無數古樹,靈脈流淌……
這正是南洲巫族靈地的景色。
在祁元白要開口之前,有一名鬼怪出現在了房間裡,說道:
「諸位,天越劍盟的盟主謝瑤求見。」
「還有清風劍派掌門、天乙劍派掌門……各大劍派掌門求見。」
「太乙宗宗主和太玄宗宗主也已致信,正在趕來路上,應該不久之後,就會到達雲崖山了。」
穆晴疑惑道:「他們來做什麼?」
鬼怪拱手,笑著道:
「穆仙子最好親自出山去看看。」
八人紛紛起身,走出山海樓。
他們乘雲舟下了山,尚在半空時,就看見雲崖山下,是一片人海。
腰側佩劍、穿色彩不同的制服的劍修們皆聚於此地。
遠處還有大批大批的仙修正在趕來。
他們乘靈器,御陣法,高舉門派旗幟,浩蕩而來。
依循旗幟辨別這些仙修的來源,有太乙宗、太玄宗,還有其他仙門。
細細一數,竟達百家之多!
不只是人。
還有北地妖修和西洲的魔修,江連和羅旭走在最前方,帶領著這些穿黑紅衣服,滿身妖氣魔氣的妖魔們趕來。
雲崖山下,妖魔們與仙修們碰面。
他們沒有發生摩擦,而是對視一眼,默契地冷哼一聲後別開了頭,就當做沒有看見對方。
穆晴道:「這是……」
千機子說道:
「一個多月前,我寫了書信予修真界各地,言明巫族罪行,聲明不久後要攻打南洲,滅巫族,請有意者助之。」
沉魚夜笑著道:
「看來,大家都很討厭巫族,都想出一份力啊。」
這絕不僅僅是對巫族的厭惡。
這是修真界對星傾閣,對穆晴的信任和託付。
※
南洲,巫族靈地。
「唉,五長老非要去攻打雲崖山,現在好了,雲崖山沒打下來,他人先沒了。」
巫族後輩們一邊行路,一邊談話。
「那穆晴會不會來找我們尋仇?我們應該早點離開靈地遠遷才對吧?」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可族長和長老們不同意啊。」
「要是離開了這靈地,就再也沒有靈脈,巫族再也不會在修行上領先他人一步,過不了多少年就會沒落的。」
「靈脈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說起來,這靈脈本就屬於南洲,巫族只是奉命守護,並非靈脈的主人……」
……
他們一邊說著話,接近了巫族靈地中心,也就是那顆最古老粗壯的靈樹。
他們遠遠地,便在靈樹下方看見一人。
那人著一身白衣,烏髮束冠。那人衣著簡單,五官也帶著英氣,巫族弟子看了片刻,才分辨清楚,那是一名女子。
她站在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葉子。
她話語悠悠地,似是感慨,又似是疑惑:
「東洲平城五百年的古槐樹都能成精奪舍,這巫族靈樹都快要年滿萬歲了,怎麼還沒跳起來打人呢?」
巫族後輩:「……」
有人問道:
「她是誰?」
「是族中的客人嗎?」
有人回答道:
「你傻啊,靈樹這裡可是禁地,不允許外人接近的。哪個外來的客人能到靈樹下面來?」
穆晴放下手,看向那三三兩兩的巫族後輩。
她臉上露出平和的笑容,道:
「真是活潑靈動,我都有些不忍心殺了。」
這話驚到了年輕人們。
其中一人開口問道:
「你到底是誰?!」
「穆晴。」
白衣劍修笑著問道,
「不用我再多介紹了吧?既然是巫族的人,一定聽說過我的名字。」
話語落下,她擡手,一柄黑色長劍出現在了她的掌心裡。
這一夥巫族後輩們慌了神。
「快逃!」
「讓族地里所有人都逃!」
「快告訴族長和長老們!」
「族長和長老們在閉關,不容打……」
「這時候還管什麼閉關不閉關的?」
由靈樹之下而起,巫族靈地,一片混亂。
有人慌忙奔走到了巫族靈地的邊緣,想要逃出,卻硬硬地撞上了一道屏障。
他愕然地擡起頭。
一名眉眼含笑,額生雙角的粉發嬌俏少女守在屏障對面,笑著道:
「此路不通喲。」
隨即,那少女化成了龍!
粉龍盤旋,從半空俯衝而下,以捕獵之態,硬生生咬穿了那巫族的身軀!
……
以陣法而成的屏障呈現半球型,如同一個罩子,扣在了了巫族靈地上。
這陣法精心調整過。
哪怕是擅陣的巫族,也鑽不出半分的漏洞。
靈地四周,早已準備好的鬼怪、妖魔、劍修、仙修,在龍影騰空的那一瞬,像是收到了信號一般,大肆沖入靈地。
巫族之人驚恐不已。
「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霧凝聚,沉魚夜如鬼魅出現,他以摺扇掩去唇邊笑意,道:
「自然是報應來了。」
「你們仔細瞧瞧,這些攻入靈地之人,皆是你們巫族禍害過、欺壓過的人。」
說完,他又一次化為黑霧,消散不見。
巫族被這詭異之景嚇得不輕,驚叫道:
「是鬼!有惡鬼闖進靈地了!」
無人響應。
靈地之中一片混亂,只有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和慘叫聲,卻沒有話事者,能讓這混亂平息。
沒過多久,鮮血便染紅了這片靈地。
劍修們大聲喊道:
「闖進你巫族地盤的,可不只有鬼!」
劍修數量繁多。
他們之中有人來自天越劍盟,有人來自天乙劍派,有人來自太玄宗……
他們所有人,都曾被星傾閣護在雲崖山過。
「巫族惡毒!我如今才知,巫族欲取雲崖山,亡我們所有人,想傷穆仙子聲譽,引起修真界大亂!」
「我們竟讓藥王谷的醫修和丹修擋在了前面,替我們赴了死!真是荒唐!真是劍修一生難平之恥辱!」
「巫族也該付出代價了!」
山海仙閣的丹修和醫修喊道:
「醫修和丹修怎麼了?!你們不要瞧不起醫修和丹修!我們前任閣主就是醫修,他能打的很!」
「醫修和丹修也是能捍衛世道的!」
豐天瀾呵斥道:
「離戰場遠點,乖乖做你們的後援!」
祁元白站在遠處高峰上,親眼望見了這一切。
他搖了搖頭,說道:
「昔年,巫族承天命護守南洲,百姓對其十分尊敬,捧花獻果,讚頌不絕。」
「萬年之後,卻淪落到被七個化神期圍攻,天下修士共同討伐的結局。」
秦無相說道:
「是巫族做錯了事。」
祁元白說道:
「誰說不是呢?」
「做錯了事,總是有報應的。就算天不現報應,也會有人來報。」
……
穆晴提著劍,轉過身去,直直朝著靈樹樹身走過去。
她沒有一頭撞在枯老樹皮上。
她直接穿過了靈樹,走進了另一片天地。
古樹之內,綠藤環繞,靈氣流淌。
穆晴環視片刻,看見了幾乎織成一張網的靈脈,她也懶得去數到底有多少條了。
這些靈脈中的靈氣,足夠供養出二十餘個化神期了。
也難怪巫族起了貪念,將靈脈占為己有。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貪慾。
南洲別的地方靈氣枯竭,修行方面的人才青黃不接,修真界的手也伸不進來,有許多邪祟橫行,無人管理。
南洲的凡人容易病,容易橫死,是這修真界裡最苦的百姓。
穆晴走到靈脈前,打量片刻。
她舉起摘星劍,要將巫族控制靈脈的陣法毀掉。
這陣法毀了,靈脈就會重為整個南洲所用。
靈氣馥郁,便能養魂養靈,南洲百姓的身體會變得健康許多。在修行這方面,南洲也會人才輩出。
南洲的未來,就與其他地方一樣,是一片精彩繁華。
就在這時,有兩道紫影從後方躥出,直撲向穆晴!
穆晴回首便是一劍。
這一劍下得又快又突然,劍鋒如同游於水中流暢,輕而易舉地便割斷了一人的脖頸。
而另一人,被一截碧色劍身貫穿了心臟。
這兩人倒在地上,面貌蒼老,身上、衣服上皆紋刻金色古老符文,木杖更是雕刻的古怪。
看面貌特徵,應該就是祁元白所說的大長老與二長老。
穆晴笑著道:
「大師兄,劍法不錯。」
殊識舟的臉色卻不太好,他道:
「你的劍法更好。」
穆晴殺人的手法比他好看多了。
他不滿意。
穆晴對準靈脈,正要一劍貫下。
一道蒼老聲音傳來:
「穆仙子,且慢。」
穆晴擡首循聲望去。
是一蒼老老人,皮膚枯黃如樹,松垮得快要從身上掉下去。
他在織成了網的靈脈中心。
他坐在石台上,靈氣如同筋絡,爬滿了他的身軀。
這就是祁家的族長,祁巫。
祁元白說他是個很老很老的人,他們之間不知道差了多少輩分。
祁元白還告訴穆晴,只需在意祁家的長老,無需防備族長,這祁巫已經是非常虛弱的狀態了,她看了便會明白。
蒼老聲音說道:
「我壽數早至,全靠這靈脈延命。你若毀了靈脈上的陣法,我也該斷氣了。」
穆晴不解:
「你在求我不要毀掉陣法嗎?」
「你認為我會答應嗎?」
祁巫說道:
「我只是還有些話想說。」
「請穆仙子暫時不要毀陣法,讓我這個老人家,再活上幾句話的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