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錯過了很多
周圍一片寂靜。
邱霽月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江四公子，你無憑無據，憑什麼說是我？」
「憑據？」江淮鶴指了指那幾個已經開始往後縮的婦人。
「現在讓人去查查她們是誰家的下人，查查她們最近跟誰接觸過，查查她們拿的是誰的銀子——你覺得查不出來？」
那幾個婦人的臉色徹底變了，相互看了一眼，忽然轉身就往人群外擠。
「哎，別走啊！」江淮鶴衝著她們的背影喊，「不是要查後廚嗎？不是要主持公道嗎？怎麼跑了？」
那幾個婦人頭也不回，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江淮鶴轉回頭，看向邱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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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眼底沒有一點笑意。
「邱姑娘，你關心街坊，可以。你想主持公道，也可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可你能不能別一邊安排人鬧事，一邊又假惺惺地站出來『關心』？你這樣，我看著都替你累。」
邱霽月站在那裡，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她看著江淮鶴，又看了看趙綏，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得像是淬了冰。
「江四公子好口才。今日的事，我記下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驚呼：
「那是蕭雲淵？」
「蕭公子怎麼來了？」
趙綏順著聲音看去，心裡咯噔一下。
蕭雲淵站在人群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袍，身姿挺拔，眉眼冷淡。
他正看著這邊，目光在邱霽月和江淮鶴之間掃過，最後落在趙綏身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邁步走了進來。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蕭公子是振興侯府養大的，邱姑娘是他妹妹，這是來給她撐腰的吧？」
「肯定的，剛才江四公子那麼不給邱姑娘面子，蕭公子能忍？」
「這下有好戲看了……」
江映雪皺起眉，往前走了一步，被趙瓔拉住。趙瓔沖她搖搖頭，示意先看看。
容秋韻站在趙綏身側，壓低聲音：「這又是誰？」
趙綏沒說話，只是看著蕭雲淵一步一步走近。
邱霽月看見蕭雲淵，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她臉上的僵硬瞬間化開，換上了一副委屈又隱忍的表情。
「雲淵哥哥……」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顫音，「你怎麼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往他身邊靠。
周圍的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這是來撐腰的。
然後蕭雲淵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臘月的風。
「站住。」
邱霽月愣住，腳步頓在原地。
蕭雲淵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剛才做了什麼，自己不清楚？」
邱霽月的臉色變了。
「雲淵哥哥，我……」
「我問你。」蕭雲淵打斷她，「那幾個鬧事者，是不是你安排的？」
邱霽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雲淵看著她，一字一字道：
「振興侯府的臉，被你丟盡了。」
周圍一片寂靜。
然後像是炸開了鍋。
「蕭公子在責怪邱姑娘？」
「他不是來撐腰的嗎？」
「這……這怎麼回事？」
邱霽月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她看著蕭雲淵，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雲淵哥哥……你……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蕭雲淵沒有看她。
他轉向趙綏，微微頷首。
「趙三小姐，今日之事，是我振興侯府管教無方。」
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邱霽月所作所為，與你無關，與你的鋪子無關。她的不是，我代她向你賠禮。」
他說著，竟然微微躬身。
一個禮，實實在在的。
趙綏愣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
上輩子的蕭雲淵，從來不會在人前低頭。更不會為了她，當眾訓斥邱霽月。
江淮鶴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看看蕭雲淵，又看看趙綏，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後，他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退到人群邊緣。所有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崔秇白站在人群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了看蕭雲淵，又看了看退到一旁的江淮鶴，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邱霽月站在那裡，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周圍的人都在看她，目光里有驚訝，有幸災樂禍，有意味深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看了蕭雲淵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什麼。
然後她轉身，快步離開。
那兩個小姐妹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跟，最後也灰溜溜地走了。
趙綏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複雜的情緒壓下去。
她是店主人，這麼多人看著，她不能失態。
她看向蕭雲淵，微微頷首。
「蕭公子深明大義，趙綏多謝了。」
這話客氣，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也沒有任何溫度。
趙綏轉向青橘：「去盛一碗糖水來。」
青橘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進去端了一碗蔗糖羹出來。
趙綏接過，雙手遞給蕭雲淵。
「蕭公子既然來了，嘗嘗我的手藝吧。算是……聊表謝意。」
蕭雲淵看著那碗蔗糖羹，愣了一下。
上輩子，她也給他做過。他嘗了一口，說太甜，便放下了。後來她再也沒做過。
他接過碗，低頭看著那碗糖水。
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還是甜的。
可這一次，他沒有放下。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嘗。那甜味從舌尖蔓延開來，不膩，不齁，是清甜的……
上輩子他錯過了很多東西。這一碗糖水，就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頭，看向趙綏。
搜腸刮肚，想找一句誇讚的話。他不擅長這個。上輩子，她做的點心，他只會說「太甜」。
可現在，他想說點別的。
「很好。」他說，聲音有些澀，「真的很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我吃過的任何糖水都好。」
趙綏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上輩子，他從來沒有誇過她的手藝。一次都沒有。
可現在……
她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然後她點了點頭，客氣地笑了笑。
「蕭公子謬讚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客人。
蕭雲淵站在那裡，還想說什麼。
可趙綏已經轉向了別的客人。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把碗放回桌上，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
趙綏正在和幾個閨秀說話，臉上帶著笑。
她沒有看他。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客人漸漸散去，鋪子裡慢慢安靜下來。
趙綏忙著招呼，忙著道謝，忙著送客。江映雪和趙瓔幫著收拾，容秋韻在和幾個老客說話。
一切都在恢復正常。
趙綏應付完最後一個客人，終於鬆了口氣。
她轉身，想找那個人。
她的目光在鋪子裡掃過。
靠窗的位置，空著。
門口的位置，沒有。
人群里，沒有。
她愣了一下。
江淮鶴呢？
她這才想起來——從蕭雲淵出現之後，她就沒再看見他。
他去哪兒了？
她努力回想剛才的事。
她似乎只顧著應付蕭雲淵，只顧著處理那些複雜的情緒。
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