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不想讓她難過
江淮鶴站在一樓門口,看著蕭雲淵消失在人群里。
他手裡還攥著點菸火用的火摺子。
煙火還在天上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條長街。
人群在歡呼鼓掌,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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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淵手臂上那個牙印,讓他久久難以平復。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隨後轉身,一步一步上樓。
他不知道推開那扇門會看見什麼,但他必須上去。
推開門。屋裡很靜。
趙綏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煙火正盛,照亮了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克制什麼。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過。
地上,一塊碎掉的玉佩。
碎成兩半,一角磕壞了。
那是蕭雲淵的。他見過幾次,蕭雲淵一直戴著,從不離身。
趙綏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沒在她臉上見過那樣的表情,像做錯事後被人撞破秘密。
趙綏支支吾吾:「江淮鶴,我……」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說蕭雲淵自己闖進來的?說他想強吻她?說她咬了他?
是真的。
可這些話說出來,像解釋嗎?還是像狡辯?
江淮鶴抬起頭,然後笑了。
「慌什麼?」笑容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的,像是沒心沒肺。
趙綏愣住了。
他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看到她的手,最後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點血跡上。
「疼嗎?」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
趙綏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搖搖頭。
他點點頭,收回手。
「那就行。」
趙綏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你……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江淮鶴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你願意說嗎?」
趙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反正我又不會跑。」
趙綏愣在那裡。
她以為他會誤會,會生氣,會像那些人一樣追問不休。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說著最讓她想哭的話。
「江淮鶴……」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趙綏。」他的聲音很認真,幾乎不像他,「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你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趙綏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不用慌。」他說,「也不用解釋。」
「我信你。」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他別過臉去,悶聲道:「……別哭啊。我最怕女人哭。」
趙綏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找帕子,找了半天沒找到,最後用袖子給她擦。
「別哭了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還怎麼開店?」
趙綏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慌亂,那點愧疚,那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無措——都被他這三言兩語衝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沒哭。」
「對,沒哭。」他順著她說,「就是眼睛出汗了。」
趙綏又笑了。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一個笑著流淚,一個傻乎乎地笑。
窗外煙火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他們的臉。
他拉著她走到窗邊。
「別哭了,看煙火。」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
窗外煙火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夜空。
煙火的光落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他目光偶爾往她那邊飄一下。
看她有沒有還在想剛才的事。
她沒再哭。只是望著窗外,平靜均勻地呼吸著。
她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頭看他,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上輩子等了那麼多年,等一個人回頭看她一眼。她等了十幾年,等到死,什麼都沒等到。
可這輩子,有人什麼都不問,就說「我信你」。
有人站在她身邊,陪她看煙火,問她想不想要「以後」。
她忽然覺得,上輩子那些苦,好像沒那麼苦了。
他忽然開口。
「趙綏。以後每年上元節,我們都來看煙火好不好?」
她側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以後的上元節,我都想和你一起過。」
「只要你願意。」
「好。」趙綏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真的?」
「真的。」
他又別過臉去,繼續看煙火。
可他的笑壓都壓不住。
江淮鶴站在那裡,和她一起看著最後的煙火。
他心裡想了很多。
他看見那塊玉佩的時候,想衝出去追蕭雲淵,問清楚發生了什麼。
可他沒動。因為她的眼神。慌亂,愧疚,還有一點……怕。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
「夢見自己等一個人,等了很多年,最後什麼都沒等到。」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讓她很難過。
今天是她開心的日子。他準備了那麼久,訂了包廂,買了煙花,就為了讓她高興。
如果他現在追問,現在生氣,現在讓她解釋——
她會不會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她會不會覺得上元節是個傷心的日子?
她會不會……明年不想和他過了?
他想讓她知道——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他都想和她有以後。
煙火漸漸稀落,人群的歡呼也漸漸低下去。
兩人走出醉仙樓。
街上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身影。
賣燈籠的攤子正在收攤,賣糖人的老漢挑著擔子往家走。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走在她身側,不遠不近。
岔路口,他停下。她也停下,看著他。
「明天我來喝糖水。」
趙綏看著他,眼眶還有點酸,可心裡是暖的。
「好。」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
「趙綏。」他站在燈火里,看著她,「今天我很高興。」
「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我還是很高興。」
「因為你在。」
趙綏愣在那裡。
他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里。
……
蕭雲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醉仙樓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頭。
手臂上那個牙印還在疼。一陣一陣的。
他走在街上,漫無目的。
人群已經散了,只剩零星的路人。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說說笑笑的,討論著今晚的煙火。
他只是走著。
走了一條街,又一條街。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巷子口。
他愣住了。
這是……
他抬起頭,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門。
那是前世他們婚後住的宅院。
他娶她之後,就住在這裡。可七年裡,他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候,他都睡在政事堂,或者直接在宮裡歇下。
她一個人住在這裡。
一個人等。
一個人守著那盞燈。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他從來沒有問過。
他站在巷口,望著那扇門。
門是關著的。裡面沒有燈。
這輩子,她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