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為了他值得嗎?


  天才剛亮,青橘掀帘子進來的時候,她還在做夢。夢裡有人抱著她,滾燙的,手心護在她腦後。

  趙綏一下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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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會這麼早來找她。除非有事。

  她匆匆洗漱,換了身衣裳往前院走。繞過垂花門,就看見趙洄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大哥。」

  「查清楚了。」趙洄轉過身。那張平時溫和帶笑的臉,此刻陰沉著。

  趙綏心裡咯噔一下。

  趙洄把一沓證據推到她面前:「驚馬的事,是邱霽月做的。」

  趙綏拿起那些紙張,一頁一頁翻看。

  「車夫找到了。」趙洄說,「收了五百兩。讓他驚馬,往人多的地方沖。」

  「目標是——」

  「我。」趙綏接話。

  趙洄眼裡全是心疼和後怕。他點點頭。

  那個人,就因為嫉妒,就要她的命?

  前世,會不會就是她害死自己的?是蕭雲淵默許的嗎?

  「蕭雲淵呢?他知不知情?」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趙洄搖搖頭。

  「查清楚了,跟他沒關係。邱霽月是自己做的,沒告訴他。」他頓了頓。

  趙綏嘆了口氣。不是釋懷,不是原諒,只是……複雜。

  她以為他會是共謀,以為他就算不知情也會維護邱霽月。

  可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站在那扇門外,敲了又敲,等一個不會來開門的人。

  她恨了那麼久的人,原來也只是不關心她,沒有察覺。

  趙綏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大哥,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嫉妒。」趙洄攥緊了拳,「因為你比她好看,比你受歡迎,因為你讓她當眾下不來台……」

  趙綏冷笑。

  就因為這點事,就要她死?

  「我把二姐叫來。」趙洄說,「這事兒得讓娘知道。」

  趙瓔來得很快。

  她聽完趙洄的話,臉色白了一瞬。

  趙綏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她說,「就是……後怕。」

  趙瓔沒說什麼,只是把她抱進懷裡。

  母女三人坐在一起的時候,何氏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振興侯府。」何氏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邱霽月。好,好得很。」

  趙綏低著頭沒說話。趙瓔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娘,這事得有個說法。」趙洄道,「咱們家雖然比不上振興侯府勢大,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敢動小妹,就得付出代價。」

  「當然得有說法。」何氏站起來,「我這就去他們府上,我倒要問問,她邱家是怎麼教女兒的——」

  「娘。」趙綏叫住她。

  何氏回過頭。

  趙綏聲音很輕:「讓大哥帶我和二姐去。您先別出面。」

  何氏皺眉。

  「您去了,兩家就撕破臉了。」趙綏說,「大哥去是講道理,您去就是開戰。」

  何氏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嘆口氣,坐回去。

  「那就讓你大哥去。」她說,「可不能讓他們糊弄過去。」

  趙洄點頭:「我曉得。」

  振興侯府的門房見是宛月侯府的人,愣了一下,還是去通傳了。

  趙洄帶著兩個妹妹站在門外,等了很久。

  久到趙瓔皺起眉:「這是故意晾著我們。」

  趙綏沒說話。她看著那扇門,想起昨晚後門的敲門聲。

  她讓她吃閉門羹的時候,那人是不是也這樣站著等?

  活該!

  門終於開了。一個小廝出來,賠著笑:「我們大小姐請幾位進去。」

  三人跟著他往裡走。

  振興侯府比宛月侯府大,也更氣派。可趙綏沒心思看這些。

  她一路走,一路想,待會兒要怎麼開口。

  邱霽月坐在花廳里。

  見他們進來,她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趙公子,趙二小姐,趙三小姐。」她挨個叫過去,聲音溫溫柔柔的,「今日怎麼有空來?」

  趙洄沒跟她客氣。

  「邱小姐。」他說,「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要問清楚。」

  邱霽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什麼事?」

  「你指使驚馬的事。」趙洄看著她,「車夫找到了。」

  邱霽月沒回話。

  「他招了。」趙洄冷聲道,「說有人給了他五百兩,讓他驚馬,往人群里沖。目標是誰,他心裡清楚,我們也清楚。」

  「趙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邱霽月臉上的笑徹底不見。

  「我什麼意思,邱小姐心裡應該明白。」

  邱霽月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她冷笑道。

  「趙公子空口無憑,就要往小女身上潑髒水?」

  「不是空口。」趙瓔開口,聲音冷冷的,「車夫我們扣著。邱小姐要是不信,我們可以把人帶來,當面問。」

  邱霽月不說話了。

  她看著趙綏,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腰間——

  趙綏低頭一看,是江淮鶴求來的那個平安符。紅色的布袋,正系在她腰上。

  邱霽月的眼神又冷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她咬死了不認,「那件事和我沒關係。」

  趙洄正要再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婦人走進來,穿著講究,眉眼和邱霽月有幾分相似。

  是邱霽月的母親。

  「喲,宛月侯府的幾位怎麼來了?」她笑著,目光掃過趙洄兄妹三人,「這是有什麼事?」

  邱霽月快步過去,低聲道:「娘。」

  趙洄行了一禮,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邱母聽完,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趙公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她說,「我們家霽月從小就乖巧,從不會做這種事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趙綏在旁邊聽著,貿然開口。

  「夫人說得是。」她說,「霽月姐姐素來溫婉,自然不會做這種事。可那車夫招供時,說了一句,讓我很疑惑。」

  邱母看著她。

  趙綏繼續道:「他說,那人給銀子的時候,提了一句……『雲淵』。」

  她故意放慢語速,盯著邱霽月。

  邱霽月臉色一變。

  邱母也愣了一下,然後皺眉:「蕭雲淵?」

  「對。」趙綏點點頭,「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蕭公子那邊有什麼誤會?」

  「畢竟霽月姐姐和他走得近,說不定是有人借著她的名義——」

  「不是!」邱霽月厲聲打斷她。

  趙綏嘴角微微彎起。

  還真是沉不住氣。

  「不是?」她問,「霽月姐姐怎麼知道不是?」

  邱霽月答不出來。

  邱母在旁邊接道:「肯定是蕭雲淵那邊出的岔子。他一個寄居在我們府上的外姓人,外面有什麼仇家也說不準——」

  「娘!」邱霽月提高聲音。

  邱母愣住了。

  邱霽月看著她,眼眶已經紅了。那眼神里有急切,有委屈,還有一絲讓邱母看不懂的情愫。

  「不是雲淵哥哥。」她說,「不關他的事。」

  她轉過身,看向趙洄。

  「是我做的。」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邱母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鐵青:「霽月,你胡說什麼——」

  「娘,是我做的。」邱霽月咬著牙,「車夫是我讓人找的,銀子是我給的,那些話也是我說的。不關雲淵哥哥的事。」

  她看向趙綏,眼眶紅著,可眼神冷得厲害:「你滿意了?」

  趙綏眼神冰冷。

  她想起前世。邱霽月站在她面前,笑著跟她說那些話。

  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血泊里。

  那些事,邱霽月知不知道?

  她死了之後,邱霽月有沒有笑?

  是她,動的手嗎?

  「邱小姐。」趙綏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無冤無仇。就算是賞花宴上那些小摩擦,又或是你看我不慣,也不至於讓你——」

  「我討厭你。」邱霽月打斷她。

  「我就是討厭你。」邱霽月咬著牙,眼眶紅得厲害,可腰背挺得筆直,「從你到京城第一天就討厭你。」

  「你憑什麼?你一個從嶺南回來的野丫頭,憑什麼一出現就搶走所有人的目光?憑什麼那些夫人小姐都誇你好?憑什麼——」

  她停住,沒往下說。

  可趙綏知道她沒說的是什麼。

  憑什麼蕭雲淵也一直關注她。

  「就因為這些?」趙綏問。

  邱霽月沒有回答。

  前世她以為邱霽月是自己和蕭雲淵之間的那個人。

  可現在看來,蕭雲淵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對自己有這種心思。

  可笑嗎?

  「邱小姐。」趙洄將妹妹護在身後,嚴肅開口,「這件事我們會追究到底。」

  邱霽月沒看他,只是盯著趙綏。

  「你儘管追究。」她說,「我認了。」

  邱母在旁邊急得不行,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幹瞪著眼。

  趙綏思索著,問自己。

  她恨她嗎?

  恨的。差點死過一次的人,怎麼可能不恨。

  可她看著邱霽月這副樣子,又覺得很累。

  為了一點嫉妒,就能要別人的命。為了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就能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

  前世她也是這樣的嗎?

  「大哥。」她輕聲說,「走吧。」

  趙洄點點頭。

  三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趙綏停住腳步。

  她回過頭,眼中帶著一點同情。

  「邱小姐。」

  「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大哥會去找侯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至於你——」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活成這樣,值嗎?」

  邱霽月臉色一白。

  趙綏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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