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蕭冰山單相思
周胤像是餓了三天的貓突然看見一條肥魚。
「討女子歡心?」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咂摸了一遍,笑得意味深長。
「蕭雲淵啊蕭雲淵,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只知道讀書呢。」
周胤又往他跟前湊了湊:「說說,哪家姑娘?」
蕭雲淵沉默了一會兒:「不能說。」
「喲,還保密。」周胤也不惱,往椅背上一靠,「行,不說就不說。」
「那你說說,你想討她歡心,她對你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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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淵又沉默了。
什麼態度?
前世的她,每次見他都笑。眼睛亮亮的,喊他「阿淵」。
後來的她,不笑了。從期待變成失望,從失望歸於平靜。
現在的她……更是看都不看他!
「不太好吧。」他說。
周胤挑眉:「不好?是討厭你,還是不理你?」
「不理我。」
「那之前呢?之前理你嗎?」
「之前……也不理。」
周胤樂了:「蕭公子這是單相思啊。」
蕭雲淵臉上幾乎沒表情。
「行行行,單相思就單相思,也不是沒救。來,我給你講講——」周胤擺擺手。
他坐直身子,掰著指頭數。
「第一,你得知道她喜歡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喜歡去什麼地方。知道這些,才能投其所好。」
蕭雲淵怔了怔。
她喜歡什麼?
他想起前世。她好像什麼都喜歡。
他給的,她都收著,都笑著說好。可他從沒問過她真正想要什麼。
「第二,你得讓她覺得你在乎她。不是嘴上說說,是做出來。」
「她冷了,你給她加衣裳;她餓了,你給她送吃的;她累了,你讓她歇著。」
蕭雲淵聽著,心裡有點悶。
前世那些年,他幾乎是把這兩點反著全來了邊。
「第三——」周胤頓了頓,「你得讓她開心。不是你覺得開心的事,是她覺得開心的事。她笑的時候,你陪著;她不笑的時候,你想辦法讓她笑。」
蕭雲淵垂下眼。
他見過她笑。前世的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可後來,她越來越少笑了。他以為是她長大了,穩重了。
原來是他讓她笑不出來了。
周胤說得正起勁,發現他在走神。
「喂,聽著沒?」
蕭雲淵回過神,點點頭。
周胤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又摸出支炭筆,往他面前一拍:「記下來。」
蕭雲淵看著那本子,沒動。
周胤催他:「記啊,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當年追我媳婦的時候,記了整整一本。」
蕭雲淵拿起筆,翻開本子。
寫得認真,一筆一划,像是在寫什麼重要的文章。
周胤在旁邊忍不住笑了:「蕭雲淵,你是不是從來沒追過姑娘?」
蕭雲淵筆尖一頓。
周胤懂了。
「難怪。」他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這些條條框框都是表面功夫。真正要緊的,只有一條。」
周胤難得正經起來。
「你得用心。」
用心……
蕭雲淵握筆的手怔了怔。
「你得真把她放在心上。」周胤說,「不是想著『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理我』,是想著『她好不好』『她開不開心』『我能為她做什麼』。」
「這兩者不一樣。」他頓了頓,「一個是想要得到,一個是想要她好。」
蕭雲淵徹底愣住。
前世。那些年,他給她最好的吃穿用度,給她最安穩的日子,給她所有他認為應該給的東西。
可從沒問過她,你想要什麼。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她好。可他從來沒想過,她想要的好,和他給的好,是不是一回事。
「想明白了?」周胤問。
蕭雲淵沉默了很久:「想明白了一點。」
周胤點點頭,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那就慢慢想。這種事,急不得。」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那個本子你留著。以後有什麼不懂的,還可以記。」
蕭雲淵看著手裡的本子。
上面只有三行字。寫得工工整整。
她明明不想見他。他拿著本子的手,微微發顫。
可他還是把本子收進懷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進宮那日,天還沒亮趙綏就起來了。
青橘打著哈欠給她梳頭。
「三小姐,您今日可真好看。」
趙綏對著鏡子。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衫,是南方那邊時興的樣式,京城不常見。
料子不算頂名貴,可剪裁好,襯得人像三月的春水。
髮髻梳得簡單,只簪了那根三百兩的碧玉簪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江淮鶴送的那對耳墜。
「會不會太素了?」她問。
青橘搖頭:「不素不素,正好。那些貴女們肯定穿得花團錦簇的,您這樣反而顯眼。」
趙綏笑了笑,沒說話。
她不是要顯眼。
她只是想讓那些人知道,從嶺南來的,不一定就是土包子。
甜品昨夜就備好了。裝了幾個食盒,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趙綏看了看,又檢查了一遍,才讓人搬上車。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
趙綏下了車,跟著引路的太監往裡走。
她沒來過皇宮。前世沒來過,這輩子也沒來過。
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地方。
是個不大的花廳,陳設精緻,一看就是公主們平時小聚的地方。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說說笑笑的。
趙綏在門口站定,等人通傳。
五公主正坐在上首,百無聊賴地聽著旁邊的人說話。見她來了,眼睛一亮:「來了?進來進來。」
趙綏走進去,行了禮。
五公主擺擺手:「起來吧,別多禮。」她看向在座的人,「這是本宮新交的朋友,從嶺南來的。」
她頓了頓,想起來趙綏說過不讓提開鋪子的事。
「趙綏。宛月侯府的三小姐。」趙綏自我介紹道。
在座的人都是一愣。
宛月侯府?
有人低聲道:「就是去年才回京的那個?」
「聽說她父親是三品文官,兄長是上一科的狀元。」
「真的假的?」
趙綏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任由她們打量。
五公主也愣了一下。
她招招手,叫來身邊的宮女,低聲問了幾句。
宮女點點頭,小聲說了什麼。
五公主聽完,再看趙綏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
三品文官的女兒。狀元的妹妹。
她之前以為趙綏就是個開鋪子的普通民女,最多是長得好看點。沒想到身份還挺硬。
可這人,從來沒拿這個說事。
她來鋪子裡那天,趙綏一句沒提自己的家世。她挑毛病的時候,趙綏也一句沒爭。她讓趙綏進宮,趙綏就來了。
這人確實有點意思。
「愣著幹什麼?」她開口,「把你那些嶺南甜品端上來,讓她們嘗嘗。」
趙綏應了一聲,讓人把食盒搬進來。
食盒一打開,幾樣甜品擺上桌,花廳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紅糖糍粑金黃,撒著細細的黃豆粉。椰奶凍雪白,顫顫巍巍的,像凝住的奶。桂花糕切成菱形,晶瑩剔透,能看見裡面的桂花。
「這是你做的?」有人問。
趙綏點點頭:「是。」
「嗯,好吃。」
「這椰奶凍怎麼做的?好嫩。」
趙綏正要答,一個聲音響起。
「這不是城南那家甜水鋪子的嗎?」
眾人看過去,是個宮女,站在門口,像是剛進來送東西的。
五公主皺眉:「什麼甜水鋪子?」
那宮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低聲道:「回殿下,就是……城南有家新開的鋪子,叫嶺南甜水,賣的就是這些。」
「奴婢前幾日路過,見排隊的人多,就——」
她沒說下去,因為五公主的臉色不太好看。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眾貴女笑了。
「甜水鋪子?」一個穿海棠紅的貴女捂嘴笑起來,「趙三小姐,你怎麼去開鋪子了?」
趙綏看過去。
那人生得一副好相貌,可眼神不太友善。她記得這張臉——前世見過,是邱霽月的朋友。
「開著玩的。」她說。
「開著玩?」那貴女笑得更歡了,「你一個侯府千金,去開鋪子?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趙綏看著她,不緊不慢道:「有什麼好笑話的?」
那貴女被噎了一下。
旁邊有人打圓場:「其實也沒什麼,女子經商,又不是沒有先例。」
「那是商戶人家。」海棠紅貴女撇撇嘴,「她可是官家小姐,自降身份。」
趙綏笑了:「自降身份?」
她語氣軟軟的,可話里的意思一點都不軟。
「我開鋪子,用的是自己的錢,不偷不搶不騙,堂堂正正做生意。怎麼就自降身份了?」
海棠紅貴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綏繼續道:「再說了,女子怎麼了?女子就不能做生意?女子就只能在家等著嫁人?」
她頓了頓,笑了笑:「我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