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炫耀
衛昭約的地方在城南一處私人酒莊。
趙綏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圍牆很高,門也厚。這種地方,隔音想來是極好的。
李令儀跟在她身後,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副賭氣的表情,可到了跟前,她反而猶豫了。
「你一個人進去?」
趙綏回頭看她:「不然呢?兩個人進去,他還能說實話嗎?」
李令儀抿了抿嘴,沒接話。她往後退了兩步,繞到旁邊的窗戶底下,踮起腳往裡看。
窗戶關著,什麼都看不見。
趙綏看著她那副偷偷摸摸的樣子,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放心,上次我進宮你都不擔心,這次有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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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儀瞪她一眼:「那能一樣嗎?宮裡是我的地盤,這兒……」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這兒是衛昭的地盤。
「我沒事。」趙綏沖她笑笑,「你找個地方待著,別讓人發現就行。」
李令儀還想說什麼,趙綏已經轉過身,抬手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廝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側身讓開。
趙綏走進去,身後的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李令儀站在門外,聽著那聲響,心裡莫名一緊。
她在窗根底下轉了兩圈,找了個能聽見動靜又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貼著牆站好。
裡面隱隱約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聽不真切。
她咬了咬牙,把耳朵湊近了些。
酒莊確實大。穿過一道月亮門,繞過一叢翠竹,到了一間獨立的屋子前。
門口掛著竹簾,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引路的人掀開帘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綏彎腰進去。
衛昭坐在裡面。
屋子不大,布置得像間茶室,可茶案上擺的是一壺酒。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小小的白瓷酒杯,看見她進來,嘴角一彎。
「趙三小姐,又見面了。」
趙綏在對面坐下,沒接話。
衛昭把酒杯放下,給她倒了杯茶。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她來了多久他都不急。
「路上還順利吧?」
「世子有話直說。」趙綏看著他,「鋪子被封了,我閒得很。可世子日理萬機,總不會真是請我來喝茶的。」
「痛快。」衛昭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本世子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推到趙綏面前。
「看看。」
趙綏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合作契書,大意是承恩侯府名下的酒莊想和她的甜水鋪合作,由她供應甜品,擺在酒莊裡賣。
條件優厚得不像真的。
「世子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衛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字面意思。」
「你的甜品做得好,本世子的酒莊缺個搭著賣的東西。合作共贏,不好嗎?」
趙綏心中冷笑。
當然不好。
一個前腳剛查封她鋪子的人,後腳就要跟她合作?這要是真的,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
「世子,」她把契書推回去,「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衛昭沒接契書,只盯著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上回在茶室里,他也是這樣看她的。
「趙三小姐,」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剛來京城不久吧?」
趙綏點頭。
「難怪。」衛昭放下酒杯,「你知不知道,在京城這地界,想跟本世子攀上關係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自得。
像是孔雀開屏,不緊不慢地抖著尾巴,等著對方驚嘆。
趙綏沒接茬。
衛昭也不惱,繼續道:「本世子看你是個人才,給你個機會。」
「跟本世子合作,你的鋪子在京城就站穩了。以後誰想動你,都得先問問承恩侯府答不答應。」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綏臉上轉了一圈。
「怎麼樣?」
趙綏笑了。
「世子,」她說,「上回在侯府,你和蕭雲淵說的那些話,我其實沒太聽明白。」
「什麼蕭雲淵,」衛昭挑眉,「提他做什麼。」
「我就是好奇。」趙綏不緊不慢地,「我當時嚇得夠嗆,回去想了好幾天,也沒想明白。」
她看著衛昭,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無辜:「世子,你跟蕭雲淵有仇嗎?」
衛昭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方才的笑端著世家公子的矜貴和矜持。
現在這笑,有點得意,有點輕蔑,還帶著點「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暢快。
「仇?」他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酒杯,「談不上。就是看他不順眼。」
趙綏等著他往下說。
衛昭把酒杯放下,往她跟前湊了湊。
「趙三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在京城這地界,不是你讀書好就能出頭的。」
「蕭雲淵算什麼東西?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兒,靠著太子撐腰,就敢在國子監里充大。」
他哼了一聲。
「本世子就是想讓他知道,這京城誰說了算。」
趙綏點點頭,像是在消化這些話:「所以……封我的鋪子,也是為了這個?」
衛昭沒否認。
「你不過是讓他聽話的手段罷了。本世子讓京兆府的人去辦,他們就去了。讓停業一個月,就停一個月。」
他頓了頓,笑了:「本世子說什麼來著?在京城這地界,本世子說了算。」
那股子得意勁兒,從他說話的語調里,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他像是很享受這種感覺:掌控一切,為所欲為,還能在一個漂亮的姑娘面前炫耀。
「趙三小姐,」衛昭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說起來,本世子倒是好奇一件事。」
趙綏等著他往下說。
「你跟蕭雲淵,到底什麼關係?」衛昭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趙綏沒答。
「他為了你,連科舉都不要了。」衛昭似笑非笑,「本世子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護著一個人。」
「你說,他圖什麼?」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
「趙三小姐,你該不會——」
「世子,」趙綏打斷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的笑,「你說蕭雲淵圖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
「他至少不會把別人的鋪子封了,再跑來談合作。」
衛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趙綏繼續說下去,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世子,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明白了。」
「封我鋪子是為了逼蕭雲淵就範,栽贓也是,合作也是。都是衝著他去的,跟我沒關係。」
她站起來:「既然跟我沒關係,那這合作,我就不奉陪了。」
衛昭的臉色變了,帶著被戳穿之後的不甘。
他那漫不經心變成了更赤裸,也更危險的凝視。
「趙三小姐,」他也站起來,繞過茶案,走到她面前,「你急什麼?」
趙綏往後退了一步。
衛昭跟上來,不緊不慢的。
「還沒說完呢。」
他伸手,往趙綏的手腕上落。
趙綏的手猛地縮回去。
衛昭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他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笑得無恥。
「你躲什麼?」
他往前逼了一步,趙綏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牆。
「趙三小姐,」衛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慵懶的威脅。
「你可能還不明白。在這間屋子裡,本世子想做什麼,沒人知道。」
他的手撐在趙綏肩側的牆上,整個人湊過來。
「蕭雲淵不在。你那幾個丫鬟也不在。」
他低下頭,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你說,你要是出了這間屋子,說本世子對你做了什麼,有人信嗎?」
他再次伸出手,往趙綏的手腕上抓——
「沒人知道?你當本宮是死的?!」
雅室的門帘被人從外面一把扯下。
李令儀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桌上拿的那隻白瓷酒壺。
衛昭還沒反應過來,那酒壺已經飛了過來。
「砰——」
正中衛昭的額頭。
酒壺碎了,酒液混著血順著他的臉淌下來。衛昭慘叫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令儀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手還保持著扔東西的姿勢。
「狗東西。」她咬著牙,「本宮今天算是看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