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圈套
第二天,趙綏又去了沈府。
她給自己找了個好理由。送新品試吃。
昨日的甜品沈小姐很滿意,她連夜做了兩樣新口味的糖水,裝在精緻的小瓷碗裡,用食盒提著,大大方方地敲開了沈府的門。
沈小姐果然很高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問了許多開鋪子的瑣事。
趙綏一一答了,臉上笑著,心裡盤算著時間。
她留意著窗外的日頭,等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藉口去淨房,溜了出來。
沈府的路她昨日走過一遍,心裡大概有個方向。
她繞過後院的花圃,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牆根往東南角走。
越走越偏,人聲越來越遠,到後來連掃地丫鬟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她找到了昨日那間院子。
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趙綏在牆角站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靠近。
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條尾。
她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根底下,側耳去聽。
裡面有人。
「東西已經到了,最遲後天就能出城。」
是那個中年管事的聲音。趙綏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得更近了些。
「路上安排好了?」另一個聲音,年輕,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是昨日那個公子。
「安排好了。走水路,過了通州就換車,查不到。」
「那邊的人呢?」
「等著接貨。」
趙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什麼貨?是防務圖,還是別的什麼?她正想著,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咔嚓」一聲輕響。
裡面的說話聲停了。
趙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要走。
「趙三小姐。」
門開了。年輕公子站在門口,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風,可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又迷路了?」
趙綏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不好意思。
她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被人抓包的心虛。
「我……」
「進來坐坐?」年輕公子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是商量的,可姿態不是。
他身後站著那個中年管事,堵住了另一邊的去路。
趙綏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又看了一眼那扇開著的門。她沒有選擇。
她走進去。
屋子裡還有一個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長袍,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顴骨很高,眼窩深陷,鼻樑直挺。不像中原人。
趙綏心裡咯噔一下。
沈家的家主她沒見過,可她知道沈家是正經的漢人文官門第,世代書香,族譜往上翻八代都找不出一個胡人親戚。
這個人坐在這裡,坐在沈家的書房裡,穿著中原人的衣裳,喝著中原人的茶,可那張臉騙不了人。
年輕公子在她對面坐下,把手裡的一沓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趙三小姐,昨日走得急,有樣東西忘了給你看。」
趙綏低頭看了一眼。
宛月侯府趙氏三女,名綏,年十五。父趙承安,正三品觀察使。兄趙洄,上一科狀元,現任翰林院編修。
與蕭雲淵有舊。她看到這裡,頓了一下。
後面跟著兩個小字:存疑。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與江淮鶴關係匪淺。與五公主李令儀為手帕交。
最後一行,墨跡比前面的都濃,像是寫字的人在這裡用了些力氣。
昨離沈府後,往御史台,見蕭雲淵。
趙綏把這幾行字看完,沒說話。
年輕公子的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慢悠悠地開口:「趙三小姐,你昨天說迷路了,我信了。」
「你說貼著牆根什麼都聽不見,我也信了。你說是沈小姐照顧你的生意,我還是信了。」
他把摺扇收起來,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可你今天又來了。」
趙綏對上他的眼睛。
「趙三小姐,」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笑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綏沒回答。她的目光從年輕公子臉上移到那個胡人面孔的中年人身上,又移回來。
「你們想殺我?」
年輕公子愣了一下。
趙綏聲音很平靜:「你們當然可以殺我。可你們不會。」
年輕公子的笑意淡了一點。
趙綏繼續說下去:「你們殺了我,就要查。查到我昨天來過沈府,查到今天也來過。」
「查到最後,你們這間院子,你們這些人,你們那些貨,」她頓了頓,「都藏不住。」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那個胡人面孔的中年人看了年輕公子一眼,年輕公子沒看他,只是盯著趙綏。
「你倒是想得明白。」他說。
趙綏沒接話。她的手心全是汗,可她不能讓這些人看出來。
「誰說非得對你下手?」年輕公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不是溫和的,也不是冷的,是一種獵手看著獵物在陷阱里掙扎時篤定的笑。
他把桌上那沓紙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翻到某一頁,停下來。
然後他把那張紙抽出來,放在趙綏面前。
紙上寫著三個人名。蕭雲淵。江淮鶴。李令儀。
年輕公子的手指在第一個名字上點了一下。
「御史大夫,太子的心腹。他要是出了什麼事,太子就斷了一條胳膊。」
手指移到第二個名字上。
「兵部郎中,定國公的兒子。他要是出了什麼事,兵部那邊就要亂一陣子。」
手指移到第三個名字上。「五公主。皇上最疼的女兒。她要是出了什麼事……」
他沒說完,只是笑了一下。
趙綏的手指攥緊了。
「小美人,你猜,」年輕公子把那張紙推到她面前,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能不能把這三位,一個一個地引出來?」
「如果,他們都出事了……」
「還有人顧得上北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