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來信


  江淮鶴離開後的第六日,城南新劃了一塊地。

  其實就是被叛軍燒毀的那片鋪面重新整頓,朝廷為了儘快恢復民生,把廢墟清出來,沿街劃出一排店面,公開競標。

  位置最好的那間在街口,兩層的木樓,門面寬敞,推開二樓的窗戶正對著整條街。

  趙綏去看過一次,回來就把老鋪子半年的利潤全部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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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橘算帳算了整整一晚上,最後把算盤一推。

  「三小姐,您要是賠了,咱們店以後就得喝西北風了。」

  競標那日,趙綏在籤押房門口遇見了邱霽月。

  兩個人一照面,空氣都涼了半度。

  邱霽月身後兩個丫鬟一個管事,陣仗大得像來抄家的。

  看見趙綏,她笑容瞬間僵住,目光掃到趙綏的標書上。

  「趙三小姐也來競標?」邱霽月的聲音剛好夠整條走廊的人聽見,「我還以為甜水鋪這種小生意,趙三小姐開一家就夠玩了。」

  趙綏沒什麼反應,只笑了笑。

  邱霽月又哼道:「這家店我勢在必得,趙三小姐還是省省力氣吧。」

  「好。」趙綏點頭。

  邱霽月沒想到她這麼幹脆,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刁難。

  趙綏已經進去,青橘跟在後頭,小聲問:「三小姐,您真要讓給她?」

  「讓?」趙綏頭也沒回,「她拿不到的。」

  「您怎麼知道?」

  「令儀今早跟我說,這家店她幫我留了。」

  青橘在心裡替邱霽月默哀了半息。

  競標結果當日就出來了。趙綏以比底價高一兩銀子的價格,拿下了街口那間兩層的木樓。

  邱霽月拿到的是街尾那間,門面窄了一半,二樓窗戶對著的是一堵牆。

  邱霽月站在籤押房門口,恨不得撕了那張公示。

  她轉頭,趙綏正從裡面出來,身後跟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李令儀。

  「綏綏,新店開業我要吃雙份的。」李令儀手裡搖著把團扇,笑得奸詐,「還要打包帶走。」

  「行。」趙綏挽住她的胳膊,「走,請你喝茶。」

  邱霽月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氣的牙痒痒。

  新店裝修了大半個月。

  趙綏親自盯著,把老鋪子的招牌菜全部搬過來,又添了幾樣新品。

  開張那日,門口排了長隊。

  趙瓔和江映雪一早就來了。

  趙瓔站櫃檯後算帳,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把請來的帳房先生都擠到了一邊。

  江映雪則自告奮勇跑堂,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還不忘跟客人聊天。

  「這家的雙皮奶最好吃,真的,我騙你做什麼?我弟媳婦做的,能不好吃嗎?」

  趙綏正好從後廚出來,聽見「弟媳婦」三個字,瞬間轉身又回了後廚。

  江映雪在後頭喊她:「綏綏!你跑什麼?我誇你呢!」

  趙綏在後廚待了一整天,沒再出來。

  老鋪子那邊她也沒丟下。

  新店走上正軌之後,她每天上午在新店盯著,下午回老鋪子親自下廚。

  老鋪子地方小,來的都是熟客,她就一邊做甜品一邊跟客人聊天,日子過得格外踏實。

  江淮鶴說到做到,信一封一封送到。

  他到的第一天就寫了信,說路上平安,讓她別擔心。

  安頓好又寫一封,說北境比京城冷,五月了還得穿夾襖。

  打一仗又寫一封,說贏了一場小的,二哥還沒救出來,但快了。

  趙綏每一封都回。她寫新店開張,寫邱霽月競標輸了,寫江映雪逢人就叫「弟媳婦」叫得她不敢去新店。

  她寫了很多,可有一句從沒寫進信里。

  她想他。想得厲害。

  她在新店二樓,推開窗戶,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想像著哪一天他會從那頭走過來,笑著跟她揮手。

  可她怕他分心。

  今天這封信是早上到的。

  趙綏拆開信封,展開信紙。江淮鶴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像下了功夫練過。

  信不長,說他們已經到了雁門關外,胡人退了一百里,二哥的包圍圈快要解了,北境的羊肉不好吃,想念她做的蔗糖羹。

  信的最後:「我也想你」。

  像猶豫了很久才加上的。

  趙綏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準備去後廚做今天的甜品。

  門帘響了。

  「趙三小姐。」

  趙綏轉過身。

  蕭雲淵站在門口,左臂已經好些了,但垂在身側還是有些僵硬。

  鋪子裡沒有客人。午後這個時辰,街上的人也少。

  「蕭大人。」趙綏招呼道,「今日不當值?」

  「路過。」蕭雲淵點頭。

  趙綏沒有戳穿。從振興侯府到城南,路過得繞大半個京城。

  「坐吧。」她轉身去後廚,「喝什麼?」

  蕭雲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看著窗外那條安靜的巷子:「隨便。」

  趙綏灌了一碗雙皮奶,端出來放在他面前。

  蕭雲淵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

  很甜,比這輩子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甜:「你故意做這麼甜的?」

  「我可沒那麼損。」趙綏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口,沒有第一口那麼甜了。

  「傷好了?」

  「差不多了。」

  沉默。

  蕭雲淵吃完,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趙綏。

  「他來信了嗎?」

  「來了。」她說,「今天早上剛到的。」

  蕭雲淵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推到趙綏面前。

  「北境最新的軍報。他應該沒來得及跟你說。」

  「胡人又集結了八萬人馬,江朔風的包圍圈解了,但戰線往南推了一百里。」

  「江淮鶴現在不在雁門關了。他去前線了。他二哥的副將戰死了,他頂上去的。」

  趙綏低頭看著那封信,沒有拆,也沒有推回去。

  「什麼時候的事?」她聲音很平靜。

  「前天。」

  「為什麼不在信里告訴我?」

  蕭雲淵沉默了片刻:「怕你擔心。」

  「蕭雲淵,為什麼要來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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