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十二歲那年,手術刀第一次落下
第六層沒費太大功夫。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整整齊齊排著二十四具待機狀態的二階改造體。
跟上面那些量產貨不一樣——這批改造體的四肢經過了二次強化,
肌肉纖維被替換成了人造彈性合金絲,理論上每一具的單體戰力都能跟普通二階覺醒者掰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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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掃了一眼。
二十四具。
全是待機狀態。
胸口的指示燈閃著微弱的黃光,眼球沒有轉動,呼吸頻率降到了每分鐘三次。
休眠中。
蘇雲從系統空間裡取出第二顆EMP手雷。
拔栓,往走廊中間一扔。
低頻共振聲響了兩秒。
二十四具改造體胸口的指示燈同時滅了。
它們連啟動的機會都沒有。
後腦晶片被電磁脈衝燒毀的瞬間,改造體的四肢痙攣了一下,
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林月連手都沒抬。
她從倒了一地的改造體中間走過去的時候,刻意繞開了地面上流出來的冷卻液。
黑色的冷卻液粘在鋼板上,看著像瘀血。
髒。
第六層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防爆門。
門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旋轉樓梯。
蘇雲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旋轉樓梯的內壁上每隔三米裝著一盞低功率的紅色應急燈。
昏暗的紅光把整個通道染成了血紅色。
從下面飄上來的空氣帶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福馬林。
還有咖啡。
P-009那個神經病在這種地方還喝咖啡。
蘇雲踩上樓梯。
林月的手抓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面。
旋轉樓梯很長。轉了十二圈才到底。
按照之前的情報推算,第七層的深度已經在地下將近四十米了。
樓梯盡頭是一扇門。
不是合金防爆門。
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
刷了白漆。黃銅門把手。門框上釘著一個小銅牌,上面刻著一行英文。
主任辦公室。
蘇雲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雷電感知往門內探了一下。
一個人。
心跳六十二次每分鐘。坐在門正對面的位置。沒有移動的跡象。
就坐在那兒等著。
蘇雲擰開門把手,推門。
門沒鎖。
房間不大。
二十多平米,裝修風格跟負四層那間私人住所很像——考究、整潔、不像地下基地,
倒像某個大學教授的書房。
靠牆一排書櫃,裡面塞滿了學術期刊和精裝書。
書櫃旁邊是一張紅木辦公桌,桌上擺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一盞檯燈。
檯燈的光線柔和,照在辦公桌後面那個人的臉上。
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歲出頭。穿著灰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
沒穿白大褂。
臉——
跟之前在監控屏幕里看到的那張臉完全不一樣。
監控里的「博士」戴金絲眼鏡,面相斯文,說話帶笑。
眼前這個人沒戴眼鏡。
五官平平無奇,放在人群里認不出來的那種長相。
左臉頰有一道舊疤,從眼角拉到嘴角,被歲月磨得發白髮亮。
他在看蘇雲。
表情很平靜。
不是鐵壁那種軍人式的平靜,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看透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會有的淡漠。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蘇雲的方向。
屏幕上顯示的是樞紐塔內部的監控畫面。
從第一層到第六層,所有的畫面都是相同的內容——
黑屏。
信號丟失。
蘇雲從三層打上來的時候,燒掉了通訊中樞的伺服器。
P-009的監控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全瞎了。
他從蘇雲進入第三層開始,就再也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他沒跑。
他坐在這間書房裡,泡了一杯咖啡,等蘇雲自己找過來。
「比我預計的快了十一分鐘。」
P-009開口了。聲音跟監控里完全不一樣。
沒有那種做作的文雅腔調。
是一個普通中年男人的嗓音,有點啞,帶著長期抽菸留下的沙粒感。
「鐵壁呢?」
「膝蓋廢了,跪在五層。」
P-009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破了他的防?」
「沒破。」
蘇雲走進房間,目光在每個角落掃了一圈。
雷電感知同步掃描——沒有暗門、沒有陷阱、沒有伏兵。就這一間屋子,一個人。
「讓他自己耗光的。」
P-009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很穩。沒有發抖。
「聰明。我早就說過鐵壁的弱點是時間限制,第一席不聽。」
他放下杯子,視線從蘇雲轉到了林月身上。
林月站在蘇雲身後半步的位置,手還抓著他的衣角。
她盯著P-009的臉,鼻翼不停翕動。
她在聞。
這個人的味道——跟負四層那間私人住所里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是他。
就是那個在屏幕上說要拿她當「作品」、說「殘肢即可回收」的人。
林月的手腕處,幽冥屍絲的腺體開始分泌黏液前體。
蘇雲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別動。」
林月的手停住了。但她的牙齒露了出來。
不是笑。是獠牙。
蘇雲拉了一把椅子,在P-009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
「源液在哪兒。」
蘇雲不想繞彎子。
他看了一眼P-009身後的書櫃——按照黑寡婦的供詞,三管能徹底修復人體器官的「源液」就藏在第七層。
P-009沒有裝傻。
「你右手邊,書櫃第三層,第七本和第八本書中間夾著一個暗格。」
蘇雲偏了偏頭,用雷電感知驗證了一下。
書櫃第三層。兩本厚皮書之間確實有一個不到巴掌大的暗格。
裡面有三支小型玻璃安瓿瓶,內含液體,溫度恆定在零下四度。
冷鏈保存。
三管都在。
蘇雲站起來,走到書櫃前。他沒有急著拿。
「你不跑,不反抗。主動告訴我東西在哪。」
蘇雲回頭看著P-009。
「要麼你有後手。要麼你根本不在乎這三管東西被我拿走。」
P-009端著咖啡杯,杯沿貼在嘴邊,沒有喝。
「兩個都猜對了。」
他放下杯子。
源液對我來說確實不重要。
P系列編號的人都是方舟的棄子——我們沒有退路,沒有後台,能在這個組織里活著全靠利用價值。
三管源液是我手裡最後的籌碼,本打算在撐不下去的時候拿它跟上面換條命。
「但你來了。」
P-009看著蘇雲。
「SSS級雷火雙系異能。跟001號的共生綁定。還有一個連方舟都搞不清楚來路的系統。」
「你比三管源液值錢多了。」
蘇雲的手搭在書柜上,沒有動。
「你什麼意思?」
P-009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複雜的、帶著自嘲的表情變化。
「我的意思是——源液你拿走,001號的信標我可以幫你拆掉,你母親的後續治療方案我也能給你。」
「但——」
「你得帶我一起走。」
房間安靜了三秒。
蘇雲沒說話。
林月在他身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警告性的嘶吼。
P-009看了林月一眼,沒有迴避那雙滿是殺意的猩紅瞳孔。
「我在方舟十一年了。做過一百二十七次人體實驗。其中——」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有三十四次是在001號身上做的。」
「從她十二歲開始,到她十五歲為止。」
「三年。每個月至少兩次。脊髓穿刺、基因片段注射、信標植入手術——全是我操刀。」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懺悔的成分。
很平。
像在念一份手術記錄。
林月的呼吸變粗了。她手臂上的灰黑紋路肉眼可見地加速擴散。
記憶的碎片在被激活。
那些被壓在潛意識最深處的疼痛、恐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