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難打也得打
陳峰身邊的將士個個面色不忿,想要反駁,卻被陳峰眼神制止。
他沒有打斷老者的斥責,靜靜聽著,心裡波瀾翻湧。
老者見他不語,繼續厲聲質問,聲音越來越激動。
「老夫問你。」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你無端起兵,攪動戰亂,是何道理?」
「南疆數萬百姓,安居樂業,從未得罪於你,你大兵壓境,打破城池,讓我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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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聲聲說朝堂腐朽,皇室不公。」
「那你今日起兵,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慾,想要篡奪皇位?!」
「你若真的心懷天下,為何不留在西疆直言進諫?為何不朝堂對峙?偏偏要用戰亂殺伐,連累無辜百姓?」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戳心。
四周的婦孺孩童,原本惶恐的眼神,此刻都紛紛看向陳峰,眼裡帶著疑惑和不解。
是啊。
天下安穩,百姓無罪。
你太子好好的儲君不當,偏偏起兵打仗,連累普通人受苦。
到底是為什麼?
陳峰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老者,看著街邊滿眼疑惑的百姓。
心裡第一次,生出強烈的警醒和危機感。
他之前所有的謀劃。
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他起兵,是為自保,是為翻盤,是為掃清奸佞。
可在天下百姓眼裡。
這些,都是你的私事。
是皇室的內鬥,是儲君的野心。
和尋常百姓,毫無關係。
百姓不懂朝堂暗流,不懂帝王猜忌,不懂皇子構陷。
百姓只看眼前。
誰挑起戰爭,誰讓天下大亂,誰讓百姓受苦,誰就是罪人,就是逆賊。
老者見他依舊沉默,眼底滿是失望,長長嘆了一口氣。
「老夫一介老朽,命不久矣,本不該多言。」
「可老夫活了一輩子,只懂一個道理。」
「出師無名,即為賊。」
「哪怕你最後打贏了所有仗,奪了這天下,你也是篡位逆臣,得位不正!」
「千秋史書之上,你永遠都是叛君謀逆的亂臣賊子!」
這句話。
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峰心上。
瞬間敲醒了他。
對。
就是這個問題。
他打贏再多的仗,拿下再多的城池。
沒有一個正大光明,安民濟世的出兵名頭。
他永遠都是謀反。
永遠得位不正。
民心不附,史書留罵名,天下士子不齒,地方諸侯不歸順。
之前一路打仗,滿腦子都是戰術,攻城,布局,制衡。
從來沒有靜下心來,好好想過大義名分這件事。
今日被一個老頭子當眾點破,他才徹底幡然醒悟。
方大酋在一旁聽得又急又氣,忍不住上前開口辯解。
「老人家,你不懂其中內情。」
「殿下根本不是無故謀反,是皇室涼薄,皇帝猜忌功臣,三皇子陰險狡詐,屢次構陷殿下。」
「殿下戍邊數年,出生入死,換來的是斷糧斷餉,構陷迫害,太子妃被囚禁要挾,殿下步步被逼入絕境!」
「若是殿下不起兵,遲早被廢被殺,西疆數萬將士,盡數被清算屠戮。」
老者轉頭看向方大酋,眼神固執又滄桑,搖了搖頭。
「內情?朝堂紛爭?皇子內鬥?」
「這些,都是你們上位者的爭鬥。」
「跟天下百姓無關!」
「百姓要的,從來不是誰輸誰贏,誰冤誰屈!」
「百姓要的,只是安穩過日子,無戰亂,無苛稅,無流離失所!」
「你們皇室兄弟相殘,君臣互疑,最後拉起大軍,打仗流血,連累的都是我們這些無辜百姓!」
「單憑這一點,你們的爭鬥,就沒有對錯可言,只有禍亂天下之罪!」
方大酋瞬間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心裡清楚,老人說的,是實話。
百姓不關心朝堂誰對誰錯,只關心誰讓他們顛沛流離。
陳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所有的翻湧。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誠懇,直視老者。
沒有太子的傲氣,沒有勝利者的強勢。
聲音平靜,卻無比鄭重。
「老人家,你說得對。」
「今日之前,我的確出師無名。」
老者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人人畏懼的叛軍太子,居然會坦然承認自己的問題。
全場所有人,包括身邊的西疆將士,全都愣住了。
沒人想到,殺伐果斷的陳峰,會當眾低頭認錯。
陳峰繼續開口,聲音清晰的傳遍整條街道,讓所有百姓,所有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起兵之初,的確只為自保,只為護住身邊將士,護住我的家人。」
「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絕境,忽略了天下百姓,會因這場戰亂受苦。」
「你說我得位不正,出師無名。」
「今日之前,是我之過。」
「但從今日起。」
陳峰眼神驟然變得堅定,眼底閃過銳利的光芒。
「老人家我起兵,不為奪權,不為篡位。」
「朝堂腐朽,貪官遍地,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喘不過氣。」
「帝王猜忌忠良,皇子禍亂朝綱,邊關將士流血犧牲,卻得不到半點善待。」
「天下積弊已久,百姓苦不堪言。」
「既然皇室不願改,朝堂不願醒。」
「那我陳峰,就親手掃平這一切亂象。」
「若我成功,日後廢除苛稅,整頓吏治,安撫邊關,休養百姓。」
「讓天下無戰亂,讓百姓有活路。」
街邊的老弱婦孺,原本惶恐,質疑的眼神,漸漸有了鬆動。
老者怔怔看著陳峰,眼底的憤怒慢慢褪去,多了幾分複雜。
他能聽出來,眼前這位太子,不是隨口敷衍,是真的聽進去了自己的話,真的醒悟了。
方大酋瞬間精神一振,心裡豁然開朗。
對!
他們一直缺的,說到底還是個能實實在在實惠到百姓身上的東西。
人家生活的好好的。
誰在意你皇帝是誰。
不打仗能吃飽他們不在意皇帝到底姓什麼。
陳峰看向在場所有百姓,繼續沉聲說道:
「今日南疆戰亂,驚擾各位父老,是我之責。」
「不管怎麼樣,西疆大軍,絕不擾民不掠財,更不會屠城。」
「所有舊朝苛捐雜稅,南疆全境,即刻廢除。」
「城內老弱孤苦,官府按月發放糧食布匹,妥善安置。」
「戰死將士家屬,受害百姓,一律給予撫恤。」
這番承諾落地,街邊原本瑟瑟發抖的婦孺,眼神徹底變了。
老者沉默良久,緩緩拄著拐杖,微微低頭。
「但願殿下,今日所言,日後皆能兌現。」
「可若你今日只是空話敷衍,日後依舊爭權奪利,禍害百姓。」
「那你縱使坐擁天下,也永遠是失道寡助的獨夫。」
「老夫一介老朽,無力抗衡大軍。」
「但天下悠悠眾口,千秋青史,絕不會偏袒半分。」
陳峰重重點頭,語氣鄭重:
「我記下了。」
千里之外,東疆城關之外。
周凜率領一萬北境精銳,已經圍城多日。
此前一直按照陳峰的指令,只圍不攻,死死封鎖所有出入通道,嚴防消息外泄。
與此同時。
林蕭也帶著一支精銳小隊,弓弩精銳,日夜兼程趕到東疆外圍,與周凜大軍匯合。
兩軍合併,戰力暴漲,攻城器械,火藥箭矢全部籌備到位。
東疆城外,軍營連綿數里,殺氣騰騰,戰意滔天。
中軍大帳之內。
周凜一身戎裝,站在沙盤之前,指著東疆城防布局,對著身邊的林蕭開口。
「林兄弟,南疆那邊已經順利破城,齊泰退守寧谷,消息已然外泄。」
「現在我們不用再隱藏兵力,不用再隱忍蟄伏。」
「可以正式備戰,隨時準備攻城。」
林蕭眼神銳利,盯著沙盤上堅固的東疆城牆,沉聲開口。
「東疆守將張翰,和齊泰簡直他娘的一個德行。」
「都是皇帝鐵桿死忠,思想頑固,治軍嚴苛,愛民惜兵。」
「而且東疆守軍足足四萬,是南疆兩倍有餘,城防比南疆更加堅固,糧草更充足。」
周凜點頭,心裡十分清楚此戰的難度。
「我知道。」
「張翰比齊泰更謹慎,更穩重。」
「他早就察覺城外有大軍蟄伏,這些天一直緊閉城門,嚴防死守,日夜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