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不能扣人
陳峰抬手,示意二人先稍安勿躁。
他盯著地圖上黑水盤踞的大片山林,腦子裡來回盤算利弊。
「直接把人扣下來,不妥。」
陳峰慢慢開口。
「黑水使者公開過來議和,我們連談都不談直接抓人,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周邊所有部落,到時候那些本來就搖擺不定的小部族,會認定是我們執意要開戰,反倒會被逼著倒向黑水那邊,平白多出來一堆敵人,得不償失。」
周凜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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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知道對方就是假意談判,故意拖時間,我們還要陪著他們耗?萬一談判這兩三天裡面,黑水部偷偷摸過來,防線壓力會直接拉滿。」
「耗是肯定要耗,但不是被動等著對方布局。」
陳峰轉過身看向帳下幾人。
「我們表面答應談判,暗地裡加大哨探的力度,鑽進黑水後方山林,查清楚他們到底集結了多少人手,藏在哪片山谷,糧草囤放在什麼位置,只要摸准他們出兵的時間和路線,我們就不是被動防守,反而能提前設伏。」
齊泰思索片刻。
「談判地點不能放進主營裡面,一旦使者暗中藏了死士,容易出事,就在大營南側,單獨搭一座小帳,四周布下重兵,只允許五名使者隨從入內,其餘人全部留在營門外等候。」
「就按你說的辦。」
陳峰點頭。
「談判由你出面,我暫時不露面。所有關於兵力、糧草、布防的問話,一律含糊帶過,不要給出準話。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另外傳令西南沿線所有堡寨。」
陳峰看向傳令兵。
「哨探數量再翻一倍,白天黑夜不間斷巡查山林出入口,一旦發現大規模人馬調動,立刻點燃狼煙,各個寨口加高木牆,滾石燃油全部提前備好,所有士卒不許卸甲休息。」
「屬下領命。」
傳令兵快步退出去傳命令。
齊泰還是有點放不下側後方的隱患。
「殿下,還有一事,李崇五萬大軍就在我們西北方向駐紮,黑水大舉進攻的時候,我們主力全都壓去西南,後路就容易暴露,要不要抽調一部分兵力,警戒李崇大營方向?」
提到李崇,陳峰沉默了一小會兒。
他心裡清楚,李崇現在依舊卡在兩難之間。
家眷雖然已經被救出來,可軍中大半將士還是朝廷舊部,一旦公開站隊,很容易營內生變。
之前那一封私函只是善意提醒,李崇到現在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不用抽調太多主力。」
陳峰緩緩說道。
「派出三千輕騎,在兩軍營地中間的平原來回巡哨,只做警戒,不主動挑釁,剩下的重兵,全部放在西南防線。」
「再寫一封極短的密信,悄悄送過去,什麼都不用刻意提,只告訴他,黑水兵馬異動,戰事隨時爆發,望他留意西側側翼,算是再給他遞一次信號,至於他怎麼選,看他自己。」
齊泰面露遲疑。
「殿下,萬一密信被截,傳到京城或者青陽,李崇為了自證清白,說不定會直接調轉矛頭,主動向我們開戰,向皇帝表忠心,那我們憑空多出一路強敵。」
「風險一定有。」
陳峰語氣平靜。
「但如今南疆局勢盤根錯節,每一步都要試探,就算他不領這份情,至少心裡也會多一分戒備,不至於完全不知情,被黑水繞後偷襲。」
「我明白了。」
齊泰不再勸說。
帳內眾人各自領下命令,分頭出去布置。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午後,黑水的使者隊伍準時趕到綏林大營外圍。
一共二十三人,身上穿著獸皮,腰間挎著短刀。
隊伍最前面是一名臉上帶著長長的刀疤的中年男人,正是黑水部的主事使者。
一行人趕著十幾頭牛羊,背著成捆的獸皮,當作談判的禮物。
齊泰早早來到南側臨時搭建的帳中等候。
帳外兩百重甲步兵分列兩側。
眼神死死盯著黑水來的這群人,氣氛緊繃。
刀疤使者看到戒備森嚴的陣勢,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本還想著進到大營裡面四處打量,偷偷記下營中布防,沒想到對方根本不讓他們踏入主營半步。
計劃落空,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帶著五名隨從走進小帳。
雙方分兩邊坐下。
刀疤使者率先開口,語氣刻意放得緩和。
「齊大人,我們首領願意放下爭端,上次交戰,兩百多名族人落到你們手裡,我們願意送來牛羊獸皮,贖回被俘的族人,希望太子殿下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以後互不侵擾。」
齊泰端起桌上的粗茶,沒有立刻接話。
他心裡清清楚楚,這套說辭全是假話。
黑水暗地裡還在拼命召集族人備戰,議和只是幌子。
「贖回俘虜,不是不能商量。」
齊泰慢慢開口。
「但是黑水這些日子,不斷派出小隊,劫掠邊境村鎮,殺害大貞百姓,這筆仇,不能一筆勾銷,想要談條件,黑水必須先把之前劫掠搶走的糧食,牲口全部歸還,並且撤出埋伏在邊境山林里的武裝族人,兩件事做到,我們再談贖人的價錢。」
刀疤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條件提得這麼硬。
他心裡暗自咬牙。
他們黑水部假意議和,只為拖延三天集結兵力。
壓根沒打算歸還劫掠的物資,更不可能撤出山林伏兵。
若是答應這兩條,等於白白自斷手腳,吃了的東西讓他們再吐出來。
那他們來談個鬼啊。
刀疤臉壓下心頭火氣,臉上強行堆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開始裝傻打太極。
「齊大人這話就太為難我們了。」
他攤開雙手,語氣故作無奈。
「之前邊境零星衝突,都是底下年輕族人不懂規矩,私自下山劫掠,壓根不是部落首領的命令,那些搶來的物資,早就被族人分光用盡,現在根本無從歸還。」
「至於山林里的人手,都是普通獵戶進山打獵謀生,沒有半點武裝意圖,更不是埋伏的兵馬,萬萬不能隨意驅逐,否則族人衣食無著,只會激起民怨。」
齊泰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心裡冷得透徹。
這套說辭,他早就在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