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感興趣
蘇清鳶把信紙擱回桌案上。
燭火跳動,映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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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把聯姻當成一場交易,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裡面不全是算計。
當然,利益是根基。
可在利益之外,她生出了幾分難得的興致。
執掌大啟這麼多年,朝堂上滿是趨利避害的臣子,周邊諸侯要麼狂妄自大,要麼鼠目寸光。
很難遇上一個能穩住心神,把利弊一條條掰開掂量清楚的對手。
她緩步走到懸掛的天下輿圖跟前。
指尖輕輕點在大貞南疆那片地界。
若是陳峰應下婚約。
往後便是兩股勢力捆綁在一起。
可以一同壓制大貞朝廷,制衡西南一眾蠻夷部落。
可代價是大啟朝堂會被捲入大貞無休止的內亂當中。
若是他拒絕。
那就只維持盟約。
兩種路,各有得失。
蘇清鳶並不強求結果。
她布下籌碼,剩下的交由陳峰去選。
她輕聲自語。
「陳峰,別讓我失望。」
話落,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禮部尚書求見的通報聲傳了進來。
蘇清鳶收回思緒,臉上恢復了平日裡冷靜的模樣。
「讓他進來。」
官員躬身走入御書房,神色帶著幾分憂慮。
「陛下。」
「關於傳聞之中,陛下有意和大貞太子聯姻一事,已經在朝堂傳開了,不少大臣接連遞上奏摺,懇請陛下收回想法,方才還有幾名宗室王爺派人遞了話,希望陛下三思而後行。」
蘇清鳶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朕早就料到他們會反對,奏摺都收起來,不必急著批覆。」
尚書眉頭皺得更緊。
「陛下,臣斗膽直言,如今陳峰依舊是叛逆身份,大貞朝廷視他為叛臣,陛下和叛臣定下婚約,等於公開和陳天瀾撕破臉面。」
「萬一最後陳峰兵敗身死,大啟憑空多出來一個死敵,還要承受戰亂帶來的損耗,這筆買賣實在太過冒險。」
「冒險便不去做嗎。」
蘇清鳶側過頭看向他。
「守著江南不動,就能安安穩穩永世太平?」
「陳天瀾此人野心極大,一旦他平定內亂,整合好大貞全境兵馬,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江南大啟,與其等到對方坐穩江山,揮師南下,不如趁著他們內亂不休,提前尋一個可以制衡他的人。」
尚書張口還想要爭辯。
「可也不必賭上陛下的婚事……」
蘇清鳶打斷了他的話。
「就算沒有這樁婚事,該有的博弈依舊不會消失,朕若是只敢用盟約互相利用,永遠無法拿到更深一層的主動權。」
「此事朕心裡有數,十日之後南疆那邊便會傳來答覆,在這之前,朝堂之上不許再無休止地爭吵,你去轉告諸位大臣,各司其職即可,不必把全部心思放在這件事上。」
話說到這份上,尚書清楚女帝心意已定,再多規勸只會惹得她不快。
只能躬身行禮。
「臣謹遵陛下旨意。」
他不再多言,慢慢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御書房再度安靜下來。
蘇清鳶輕輕嘆了一口氣。
滿朝文武,所有人都只能看見眼前的風險,看不見潛藏在風險之下的機會。
她不再多想朝堂的紛爭,重新拿起桌上堆積的各地文書批閱起來。
綏林大營。
幾天時間緩緩流逝。
十日期限過去了三日。
營中表面看著一切如常。
齊泰每日準時和顧衍碰面,一條一條敲定盟約條款。
通商口岸,情報互通,遇襲馳援,每一條都要來回拉扯很久。
顧衍謹記蘇清鳶傳來的口諭,絕不主動提起聯姻一事。
談判姿態平和,不會刻意退讓,也不會強硬施壓。
齊泰心裡一直懸著那件秘事。
談判的時候下意識地保守。
凡是會讓大啟勢力深度紮根南疆的條例,全部被他一一駁回。
議事的臨時營帳之中。
顧衍放下手裡記錄條款的竹簡。
「齊先生處處設防,每一條都顧慮重重,是不信任大啟,還是另有別的考量。」
齊泰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
「特使多慮了,盟約本就是雙向的,不能只偏向其中一方。若是條款失衡,就算簽下文書,日後也很難長久執行。」
顧衍淡淡笑了一聲。
「有理。」
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能猜到,陳峰還沒有做出決斷,齊泰不敢放開尺度去定下深度合作的約定。
齊泰起身。
「今日就先談到這裡,餘下的條款,明日再繼續商議。」
「可以。」
顧衍點頭應下。
齊泰走出營帳,徑直去往中軍大帳面見陳峰。
帳內陳峰正看著暗衛遞上來的多條情報。
青陽那邊陳應送出了求援信件去往京城。
北面三萬禁軍按兵不動。
李崇的軍營向外增設了不少哨探。
西南黑水部零散小隊依舊在邊境遊走劫掠。
齊泰走到案前站定。
「殿下,今日和顧衍談判完畢,盟約大體的框架已經搭了出來,只是有幾條牽扯到駐軍,糧草互濟的條文,我暫時沒有鬆口。」
陳峰抬起頭。
「做得沒錯,在沒有拿定主意之前,盟約不能定得太深。」
「顧衍從頭到尾沒有提聯姻半個字。」
齊泰開口說道:
「看樣子是收到了蘇清鳶的指令,在等我們給出答覆。」
陳峰放下手中密報。
他這三天沒有停下推演各種局面。
答應聯姻,好處顯而易見。
大啟五萬玄甲騎可以作為後手。
黑水部,朝廷禁軍,都會有所忌憚。
隱患同樣如跗骨之蛆。
陳天瀾會大肆散播流言,給他扣上勾結外敵的帽子。
南疆一眾搖擺不定的官吏心生惶恐。
李崇心裡必然會生出隔閡。
若是只簽訂普通盟約。
輿論風波會輕很多,李崇這邊的關係能夠平穩維繫。
可大啟的支援只會浮於表面,危難時刻未必會傾力相助。
「最難的不是選哪一條路。」
陳峰低聲開口:
「是選定之後,如何把壞處降到最低。」
齊泰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是打算就算應下婚約,也要在私下和蘇清鳶劃定底線?」
「沒錯。」
陳峰頷首。
「婚約歸婚約,大啟不能借著姻親的名義,隨意往南疆派遣官吏,安插勢力,軍務政務互不插手,若是做不到這一點,聯姻只會變成枷鎖。」
「可這些底線,單憑口頭約定根本沒用,一紙婚約捆不住兩個政權,蘇清鳶若是表面應下,背地裡暗中布局,我們很難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