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偷摸交易
院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西山國王長長喘了一口氣。
後背早就被冷汗浸得濕透。
他剛才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心情跟坐過山車一樣。
從一開始等著看大貞出醜。
拿捏賭約逼迫大貞退鹽市。
眼看就要坐實細鹽有毒的罪名。
西山王心裡又羞又愧，還有濃濃的後怕。
他抬眼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陳峰。
對方從頭到尾神色平靜。
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盛氣凌人。
可越是這樣，西山王心裡越慌。
他太清楚了。
今日這件事，是西山國理虧在先。
是西山太傅勾結外敵，蓄意栽贓他國帝王。
若是陳峰此刻藉機發難，追責西山，西山國半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西山王往前踏出兩步，對著陳峰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陛下。」
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再也沒有了之前對峙時的強硬。
「今日之事，是小王識人不清，治下不嚴，老臣勾結大曲私設詭計，禍亂邦交，罪無可赦，小王已經將他打入天牢，嚴查所有大曲眼線，必定給陛下，給大貞一個圓滿的交代。」
說完這句話。
他頓了頓，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陳峰揪著這件事不放。
陳峰淡淡看著他。
眼神平靜無波，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西山王知錯能改，足矣，兩國邦交，貴在坦誠，朕今日來此，不是為了追責尋釁，只為證明一件事，大貞細鹽，無毒無害而且利國利民。」
西山王心裡猛地一松。
懸在嗓子眼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割地賠款，甚至陳峰提要求的準備。
沒想到陳峰竟然如此大度，不再深究。
他連忙接話，語氣誠懇了不少。
「陛下明鑑，經過今日這場鬧劇，我西山上下，已然看清真相，所謂細鹽妖毒，從頭到尾都是大曲編造的謠言，只為壟斷天下鹽利，欺壓我等小國。」
旁邊那位曾出使大貞的西山使臣立刻上前一步，趁熱打鐵。
「王上，臣早就說過，大貞細鹽色澤乾淨口感純正，最主要的數價格也公道，百姓食用數月無一患病。」
「反觀大曲粗鹽，雜質極多苦澀難吃，稍微好一點的權貴才能吃上漫天抬價，苦的是天下百姓。」
不少圍觀的西山大臣紛紛點頭附和。
剛才太傅鬧劇敗露，所有人都徹底醒悟。
之前被大曲謠言蒙蔽的疑慮，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但人群深處，幾位宗室老臣互相對視一眼。
眼底藏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顧慮。
他們心裡清楚。
道理是這個道理，真相也是這個真相。
可大曲國力強橫，常年壓制周邊一眾小國。
西山國疆域狹小兵力薄弱，根本不敢公然和大曲撕破臉。
若是明目張胆和大貞通商，售賣細鹽。
一旦被大曲知曉，真的對他們做點什麼，西山根本抵擋不住。
西山王心裡也藏著這份忌憚。
他看著眼前的局面，臉上是釋然，心裡是糾結。
他感激陳峰的大度，也認可大貞細鹽的好處。
卻萬萬不敢公開倒向大貞得罪大曲。
陳峰將所有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人心這點彎彎繞繞，他一眼就能看透。
他不拆穿，只是語氣平緩地開口。
「西山王，賭約之事，就此作廢，大貞不會逼迫任何一國退出鹽市，貿易往來，一切都自願，從無強迫。」
西山王大喜過望。
「多謝陛下體恤。」
陳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西山文武。
「只是大曲謠言流傳甚廣，不止西山一國，周邊數個附庸小國，至今仍被妖言蒙蔽，百姓不敢用細鹽，各國官府也明令禁止大貞鹽貨入境，謠言不止，受苦的終究是尋常百姓，還有不敢抗衡的小國。」
白雙雙站在一旁，輕聲接話。
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陛下是想，親自前往各國，破除謠言？」
陳峰轉頭看向她，輕輕點頭。
「沒錯，躲在這裡澄清一次，沒用，只有走遍諸國，才能徹底打碎大曲的輿論封鎖。」
西山王聞言，心裡又是一動。
他瞬間摸清了陳峰的心思。
陳峰這是要親自下場，徹底打開周邊小國的鹽路市場。
一旦諸國都認可大貞細鹽，大曲的鹽霸壟斷之勢，不攻自破。
這對西山國來說，是天大的機會。
也是天大的風險。
西山王猶豫片刻，壓低聲音，對著陳峰拱手。
「陛下，小王有一句心裡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峰抬了抬手。
「但說無妨。」
西山王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今日之後，我西山舉國皆知細鹽無毒，可大曲勢大，威壓諸國，我西山國力弱小，實在不敢公然與其為敵，若是我朝公開通商大貞、大肆售賣細鹽，大曲必定震怒，屆時兵臨城下，我西山無力抗衡啊。」
「小王真心想與大貞通商互利，卻實在不敢擺在明面上。」
西山王這番話說的倒也實在。
實打實的好處他們也不是不想要。
問題就是有大曲那個活佛在那卡著。
國小只能仰仗大國也真是沒辦法。
夾縫求生，左右為難。
賺大錢的活路擺在眼前，卻不敢明目張胆去走。
陳峰聽完，不僅沒有失望。
反而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要的，本來就不是西山國公開宣戰。
他大老遠出來解決這個問題。
純為賺錢，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西山王顧慮周全，情理之中。」
陳峰的語氣十分體諒，沒有半分逼迫。
「弱國無外交，夾縫求存，朕懂。」
西山王沒想到陳峰如此通透，瞬間鬆了大半口氣。
「陛下能理解，便是我西山之幸。」
陳峰看著他，緩緩拋出自己的方案。
「明面上，西山依舊維持原樣，不公開解禁鹽令，不高調與大貞往來，不得罪大曲，保全自身，私底下，你我兩國可悄悄開闢隱秘商道，大貞細鹽低價輸送至西山邊境隱秘據點，利潤兩國均分，風險西山可控，利益西山獨享。」
這可說到西山王的心窩子上了。
既不用得罪強敵大曲，又能穩穩賺取鹽貿暴利，還能惠及本國百姓。
天上掉下來的絕佳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