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有條件
鹽政大夫何等狡詐自私，這種通敵叛國的要命證據，怎麼會交到自己外室的手上？
萬一女人心懷不滿把東西泄露出去，他整個仕途乃至身家性命就全部毀於一旦。
鹽政大夫那麼忌憚她們母女暴露自己的名聲，怎麼敢把這種致命把柄留在她們身邊？
陳峰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謹慎的開口問道：
「阿晚，這話可不是能隨便亂說的，那些是他和大曲密謀往來的書信，是殺頭的重罪憑證，鹽政大夫老奸巨猾，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會落在你娘手裡？他就不怕你娘拿這些東西要挾他嗎？」
陳峰必須問清楚來龍去脈，萬一這是鹽政大夫設下的圈套。
故意讓阿晚拿著假證據引誘自己上鉤，那自己就直接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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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大貞新上任的皇帝，就得憋了八屈的死在梁國這麼個小國。
阿晚見到陳峰滿臉戒備，也明白對方心中的顧慮。
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跟陳峰講起了其中的緣由。
「我娘當初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暗地裡在跟大曲的人往來勾結，後來日子久了，鹽政大夫有時候處理密信，來不及收好，就被我娘偶然撞見。」
「最開始我娘看到書信內容，嚇得魂都沒了，知道這要是捅出去，是要滿門抄斬的大罪，鹽政大夫發現我娘知曉秘密之後，沒有殺我娘，但是百般威脅恐嚇，說要是敢向外吐露半個字，就把我還有我娘全部殺掉。」
「可我娘心裡清楚，這個男人薄情寡義，今天可以利用大曲謀私利，來日也可以隨手除掉我們母女滅口，我娘害怕哪天他翻臉無情，悄無聲息害死我們，就動了心思。」
「趁著鹽政大夫一次來小院留宿，醉酒熟睡，我娘偷偷把一部分往來信件記帳單據還有密談一堆東西，還順手拿走幾封大曲送來的親筆密信原件。」
「原件不敢全部拿走，怕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失竊，直接殺了我們，但是抄寫的副本，還有幾封真信，零散的帳冊碎片，我娘全部妥善藏起來了。」
阿晚說起往事，指尖止不住微微發抖。
回想當年母親做這件事的時候，也是擔著掉腦袋的風險。
「我娘心裡打的算盤是，把這些證據當做保命護身符，只要手上握著這些東西，鹽政大夫就不敢輕易對我們下死手，他若是逼得太狠，我們便把罪證公之於眾，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所以這麼多年，就算他對我們母女冷漠刻薄，卻始終沒有痛下殺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忌憚我娘手裡攥著這些東西。」
「只是我娘也不敢輕易把證據拿出去告發，我們兩個弱女子，無依無靠，他權大勢大，朝堂裡面還有不少跟他交好的同僚，貿然把證據交出去，萬一扳不倒他，反而會被他反咬一口，我們娘倆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這些年，證據就一直藏在我娘自己知道的地方，從來沒有對外人透露過半句，就連我，也是近兩年，我娘覺得我長大了，才悄悄告訴我的。」
聽到這裡，陳峰才算徹底捋明白前因後果。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鹽政大夫自以為拿捏住母女二人，卻萬萬沒料到。
被自己視作玩物和污點的外室，暗中留了這麼一手後手。
陳峰心中感慨萬千，不得不感嘆阿晚母親的隱忍和智慧。
身處絕境之中，還懂得給自己留下保命底牌。
原本計劃要冒著極大風險闖守衛森嚴的鹽政官邸，現在不用了。
只要去到城外小院。
就能拿到實打實的罪證，省去無數麻煩。
也不用再讓阿晚以身犯險闖入那個恐怖的府邸。
可高興歸高興，陳峰心裡依舊存有一絲隱憂，他繼續追問：
「那這些證據，齊全嗎？能不能實實在在坐實鹽政大夫通敵大曲的罪名？會不會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紙片，沒有辦法定他的罪？」
阿晚用力搖了搖頭，眼神十分篤定。
「不會的，裡面有大曲那邊派人送來的親筆手書，商議怎麼分割鹽利，怎麼設計算計梁國邊關布防，還有鹽政大夫偷偷給大曲輸送糧草兵器的流水帳目副本，這些全部都是真東西，只要交到梁國掌權之人手上，足以定他通敵叛國的死罪。」
說到這兒，阿晚的神色暗淡下來，語氣帶上幾分苦澀。
「只是這些東西藏得極深，我娘平日裡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若不是今晚我逃出來，見識到他連親生女兒都要直接打死拋屍荒野，我娘也下定了決心，不再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幻想。」
「之前我娘還總抱著一絲可笑的念想，覺得就算沒有情分，好歹有我這一層血緣，他不至於趕盡殺絕。今晚家丁要抓我回去處死，算是徹底打醒我娘了。」
陳峰聽完，心中一塊大石頭大半落地。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機緣巧合救下阿晚，居然收穫這麼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禮。
只要拿到這批證據，不僅能解決眼下的事。
還能順便送梁國國君一個大人情。
這證據可是他一直想要也沒找到的。
讓他歪打正著碰上了給。
但陳峰沒有被這份驚喜沖昏頭腦，他冷靜思索著新的問題。
「既然知道證據在哪裡，那我們即刻動身過去，取走那些書信物證，拿到證據之後，我會把鹽政大夫通敵的罪證上交朝廷，將他繩之以法。」
「到時候，官府可以給你們母女安排一處安全的居所，給你們足夠的銀錢，讓你們隱姓埋名，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沒有人能夠欺負你們。」
陳峰覺得這個安排算得上兩全其美。
懲治奸佞，保全苦命母女，兩不耽誤。
可阿晚聽完這番話，卻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她抿緊乾裂的嘴唇，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望向陳峰。
「陳公子，證據，我娘確實可以交給你，但是，我有條件。」
陳峰微微一怔。
條件？
他不是不能接受條件。
救她們本就是順手的事，只是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你儘管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違背道義的事情，我都會儘量答應你。」
陳峰神色平和，示意阿晚儘管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