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是好一出大戲
「什麼?!」李公公那原本就尖銳的嗓音,此刻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手裡那柄象徵著皇家威嚴的拂塵,竟「吧嗒」一聲掉落在了青磚地面上。在這死寂的前廳里,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李公公瞪大了那雙陰柔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在雲落和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雲月之間來回掃視。他在這深宮大內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腌臢事沒見過?可像這種,堂堂將軍府的嫡小姐,當著宣旨太監的面,毫不避諱地爆出自家庶妹與皇子已經無媒苟合,甚至連身子都交了出去的醜聞……他還真是頭一遭見!
這不僅僅是一樁家醜,這牽扯到了六皇子,那就是一樁能捅破天的皇家秘聞!
「落丫頭!你——你這孽障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雲集。這位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雲大將軍,此刻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成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揚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陣凌厲的掌風,直逼雲落的面門而去。
「老爺不可啊!」陸氏尖叫一聲,也不知是真想攔著,還是藉機添亂,整個人撲了過去,連滾帶爬地抱住雲月的身子,聲淚俱下,「月兒的名聲啊……全毀了!全毀了啊!」
面對父親那雷霆萬鈞的一巴掌,雲落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腳下卻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踉蹌著往後退去,不偏不倚,正好躲在了李公公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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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息怒!」雲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女兒所言句句屬實啊!昨夜那假山石後的慘狀,滿院子的下人都看見了。若是女兒今日不將實情告知李公公,任由妹妹為了掩蓋此事而搶奪聖旨,那才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好一頂「欺君之罪」的大帽子!
李公公原本還想往旁邊躲閃,一聽這話,腳步頓時像釘在了地上。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僵在半空中的雲集,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
「雲大將軍,您這好大的威風啊!怎麼,當著洒家的面,還要殺人滅口不成?」
雲集那隻揚起的手,僵硬地收了回來。他猛地雙膝跪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朝服:「李公公明鑑!是下官教女無方,讓這孽障衝撞了公公。這……這絕無此事!都是小女兒家之間拌嘴的瘋話,當不得真啊!」
「瘋話?」李公公彎腰撿起地上的拂塵,慢條斯理地撣了撣上面的灰塵,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看向癱坐在地上、髮髻散亂的雲月。昨日那脖頸間的紅痕雖用脂粉掩蓋,但在她剛才劇烈掙扎搶奪聖旨時,衣領微敞,那幾枚曖昧的紫紅印記還是若隱若現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雲將軍,您這二小姐脖子上的印子,也是瘋話留下的不成?」李公公的語調突然變得極冷,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六殿下乃是千金之軀,皇家的血脈。這事兒既然讓洒家聽見了,洒家就不能裝聾作啞。若是知情不報,來日陛下怪罪下來,洒家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公公——」雲集急得滿頭大汗,伸手就要去掏袖子裡的銀票。
「不必了!」李公公一甩拂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轉頭看向雲落時,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大小姐倒是個大義滅親的明白人。這聖旨,您且收好了。三殿下可是咱們大淵朝的戰神,您能高攀上三殿下,是您前世修來的福分。」
說罷,李公公連個正眼都沒再給雲集和陸氏,轉身邁著細碎的步子,帶著一眾小太監,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走出了雲府大門。
他必須立刻回宮!這可是六皇子的一大把柄,宮裡頭的那幾位娘娘,怕是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砰!」
隨著雲府大門被管家死死關上,前廳里壓抑的空氣瞬間炸裂。
「啪!」
雲集反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雲月的臉上。
「啊——」雲月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扇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嘴角瞬間溢出了鮮血。
「老爺!你打月兒做什麼啊!錯的是那個滿嘴噴糞的毒婦啊!」陸氏像瘋了一樣撲過去,將雲月護在懷裡,轉頭惡狠狠地盯著雲落,那眼神仿佛要生啖其肉,「雲落!你這個沒心肝的賤人!月兒可是你的親妹妹啊!你當著一個太監的面毀她清白,你安的什麼心!你是想逼死她嗎?!」
雲落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原本在上一世將她踩入泥潭、吸乾她每一滴血的一家人,此刻像小丑一樣在她面前展露著最醜陋的面目。
心肝?
上一世,她為了成全雲月和容朝陽,背負了多少罵名?她替雲月擋劍,替雲月籌謀,換來的卻是被生生挑斷手腳筋,眼睜睜看著自己腹中的胎兒被做成藥引!
那時候,他們可曾想過她是親妹妹?
「母親這話,女兒就聽不懂了。」雲落微微揚起下巴,清麗脫俗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冷靜得可怕,「難道妹妹昨夜沒有去假山?難道妹妹沒有和六皇子苟合?」
「你——」陸氏被噎得一口氣喘不上來。
「閉嘴!」雲集怒不可遏地指著雲落,「就算有這事,這也是家醜!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你不懂嗎?!你知不知道,李公公這一回宮,這事兒立馬就會傳到陛下的耳朵里!你這是要把整個雲家都架在火上烤啊!」「父親若是這麼想,那女兒只能說,父親在朝堂上待久了,連最簡單的局勢都看不清了。」
雲落不退反進,一雙清亮的眸子直逼雲集,氣勢竟在一瞬間壓過了這位久經沙場的大將軍。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父親好好想想!」雲落的聲音陡然提高,清脆如玉石相擊,「剛才妹妹當著宣旨太監的面,強搶聖旨。大淵律例,藐視皇恩、搶奪聖旨者,是何等罪名?那是死罪!甚至要株連九族!」
雲集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驚愕取代。
雲落見他聽進去了,語氣放緩了幾分,循循善誘地剖析道:「李公公當時已經動了殺心。若非我拋出六皇子這件事,強行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並說明妹妹是因為失了清白受了刺激才舉止失常,今日這搶聖旨的罪名,一旦李公公回宮稟報,父親覺得,雲府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嗎?」
此言一出,前廳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剛才還在哭天搶地的陸氏,也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半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雲集仔細回想剛才的情境,確實,雲月搶奪聖旨的那一刻,李公公眼裡的殺機是真真切切的。雲落這番話,雖然是用一個醜聞掩蓋另一個大罪,但在那種千鈞一髮之際,確實保住了雲府沒有立刻被扣上抗旨不尊的帽子。
「可是……可是六皇子的事……」雲集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但眉頭依然死死地擰在一起,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
「父親,這就更簡單了。」雲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繼續火上澆油,「六殿下風流成性,昨日他提上褲子就走,顯然是沒打算負責。若這事兒咱們捂在府里,妹妹這輩子就毀了,只能絞了頭髮做姑子。可如今,這事兒鬧到了御前。」
雲落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地上眼神空洞的雲月。
「皇家最重顏面。六皇子穢亂朝臣家宅,陛下為了平息眾怒,為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必然會下旨賜婚。這不正是母親昨夜所期盼的嗎?女兒這一步險棋,雖然折了妹妹現下的名聲,卻能實打實地為妹妹掙來一個皇子妃的頭銜。父親、母親,你們怎麼反倒怪起女兒來了?」
一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硬生生將惡意報復,說成了為了家族、為了妹妹的忍辱負重。
雲集徹底啞口無言。他看著雲落,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這個從小養在鄉下、剛回府沒幾天的大女兒,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膽識?
而陸氏,則是被雲落這番顛倒黑白的詭辯氣得渾身發抖。她知道雲落絕沒有這麼好心,但云落的每一句話都卡在理上,讓她根本無從反駁。
「皇子妃……對……我會是皇子妃的……」癱在地上的雲月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眼神狂熱,「容朝陽會娶我的!我是他的女人,他必須娶我!」
看著雲月那近乎癲狂的模樣,雲落眼底的悲憫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冰冷。
娶你?是啊,他會娶你的。
只不過,上一世你是風風光光的大婚,這一世,在滿城風雨的醜聞裹挾下,你以為容朝陽還會對你存有一絲憐惜嗎?你將面對的,只會是無盡的冷眼和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