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容子熙的手段


  容子熙的手段

  「殿……殿下饒命……」那活口嗓音嘶啞得成了一片破碎的瓦礫,「小的……小的真的只是拿錢辦事……」

  「拿誰的錢?」

  霍鋒走上前,猛地攥住那人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貌,只有一雙驚恐到極致的眼睛在火光下劇烈顫動。

  「是……是六殿下……」那人終於崩潰了,哭號著喊道,「是六殿下派人聯繫的我們,說只要……只要殺了雲家小姐,賞銀千兩……還要,還要做成姦殺的假象,務必讓雲小姐……名聲掃地……」

  「砰!」

  容子熙手中的茶杯瞬間化作齏粉,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流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眼底的暴戾殺意如海嘯般傾瀉而出。

  「容朝陽。」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獄深處迴蕩,「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震得四周的鐵鏈嘩啦直響。

  

  「霍鋒,點齊府兵,隨我去六皇子府。」

  容子熙的步履極快,每一步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他無法想像,如果昨晚他晚去一刻鐘,那個倔強得讓人心疼的女子,會遭遇怎樣的人間地獄。容朝陽不僅想要她的命,還想要踐踏她最後的尊嚴。

  這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站住。」

  一道清冷如雪的聲音從地牢入口處傳來。

  雲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台階上,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巴掌大的小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唯獨那雙眼睛,明亮得驚人,深處藏著萬頃幽壑。

  容子熙的腳步生生頓住。他看著她,眼裡的暴戾竟在一瞬間軟化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疼。

  「落兒,你怎麼來了?這裡髒。」

  「不髒,人心才髒。」雲落緩步走下台階,她並沒有看向那個慘不忍睹的活口,而是直直地望進容子熙的眼睛,「殿下現在去六皇子府,打算如何?當眾殺了他?」

  「他該死。」容子熙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狠絕。

  「他是皇子,是陛下的親兒子。你若現在帶兵衝過去,便是謀逆,是給安家和貴妃送上現成的斷頭台。」雲落走到他面前,伸出那隻還纏著白紗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心冰涼,卻像是一場甘霖,瞬間平息了容子熙心頭的怒火。

  「容朝陽的命,我要親自取。」雲落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我要看著他從雲端跌入泥濘,看著他失去他最在意的權勢、名聲和地位,最後在絕望中痛苦死去。殿下,現在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容子熙看著眼前的少女。她明明那麼柔弱,卻像是一株在廢墟中開出的罌粟,帶著一股致命的殘忍美感。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緩緩握住她的手,將那抹冰涼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好,聽你的。但你記住,若你不想髒了手,我隨時可以為你化身厲鬼。」

  雲落微微勾唇,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她轉過身,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活口。

  「霍鋒,既然他招了,就送他上路吧。留著他的項上人頭,我有大用。」

  離開地牢時,外面已經是晨光熹微。

  雲落坐在回雲府的馬車上,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句「名聲掃地」。容朝陽啊容朝陽,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卑劣。

  剛回到落霞院,青蓮便急匆匆地迎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張撒金的紅帖。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安府那邊送了帖子,說是安小姐請您過府敘舊。」青蓮壓低聲音,「說是安夫人這幾日用了您開的方子,身子大好,想當面謝您。」

  安府?

  雲落接過帖子,指尖在「安」字上輕輕摩挲。安懷比,這個在前世親手將她推向深淵的幫凶,這個表面上儒雅隨和、實則心狠手辣的戶部尚書。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接近安家,沒想到,魚兒這麼快就自己吐泡泡了。

  「青蓮,替我梳妝。既然安夫人盛情相邀,我這個做『貴人』的,自然不能缺席。」

  雲落選了一件水綠色的湖緞長裙,外披一件月白色的輕紗蟬翼衫,墨發只用一隻簡單的白玉簪挽起,清新脫俗,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安府花園。

  時值仲春,安府的牡丹開得正盛,紅的似火,白的如雪,紫的若霞,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富貴逼人。

  安若素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百水裙,正等在影壁後,瞧見雲落,眼睛一亮,趕忙迎了上來。

  「雲姐姐!你可算來了!」安若素親昵地拉住雲落的手,臉上的笑容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那日一別,我心裡總記掛著你。我娘用了你的藥,昨兒個都能下地走動了,她老人家一直念叨著要見見救命恩人呢。」

  雲落看著這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心中微微嘆息。在安家這樣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竟能養出這樣一朵純淨的白蓮花,真是不知該說安懷比護得好,還是說安若素命好。

  「安妹妹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雲落淡淡笑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安府的防衛比她想像中要嚴密得多,迴廊轉角處,隱約可見目光精悍的護院。

  「雲姐姐,你知道嗎?這幾日父親他總是心神不寧的。」安若素一邊領著她往後苑走,一邊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昨晚書房裡還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音,聽說是六殿下那邊出了什麼事……雲姐姐,你說,是不是要變天了?」

  雲落的心猛地一跳。變天?何止是要變天,這京城的風雨,才剛剛開始刮。

  「妹妹多慮了,安大人位高權重,許是朝中事務繁忙。」雲落隨口敷衍,目光卻鎖定在了迴廊盡頭。

  在那裡,一個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面容清癯,蓄著短須,看起來頗有幾分儒雅之氣。若不是雲落見過他前世猙獰的嘴臉,恐怕也會被這副皮囊所欺騙。

  戶部尚書,安懷比。

  安懷比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當他的目光落在雲落臉上時,那雙沉穩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一絲深沉的波動,腳步甚至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父親。」安若素盈盈一拜,「雲小姐來了。」

  雲落微垂眼帘,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福禮,聲音平靜無波:「民女雲落,見過安大人。」

  安懷比盯著雲落,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他那張略顯僵硬的臉上,緩緩擠出一絲生澀的笑容。

  「雲姑娘免禮。早聽素兒提起,雲姑娘醫術通神,救了內子性命,安某一直想當面致謝。」

  「醫者仁心,安大人嚴重了。」雲落抬起頭,不卑不亢地對上他的視線。

  近距離觀察,她發現安懷比的眼下有淡淡青黑,指尖在袖口處不安地摩挲著,這確實是心神不寧的表現。看來昨晚破廟全軍覆沒的消息,已經讓他成了驚弓之鳥。

  安懷比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變得有些迫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雲姑娘……安某冒昧問一句,令堂……可是姓溫?」

  聽到「溫」這個字,雲落的心底驟然掀起驚天巨浪。

  那是她母親的姓。

  溫楣,曾經京城第一才女,卻在雲府那個深宅大院裡鬱鬱而終。前世她一直以為母親是病死的,可後來才知道,那背後藏著多麼骯髒的交易。

  而安懷比此時的反應,太反常了。

  驚恐、懷念、愧疚、甚至還有一絲……貪婪?

  雲落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她甚至故意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輕聲答道:

  「正是。家母溫楣。安大人……認識家母?」

  「溫楣……」安懷比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身子猛地晃了晃。他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在這一刻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嗓子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發不出聲音。

  「父親?您怎麼了?」安若素察覺到異樣,擔憂地扶住他的手臂。

  安懷比猛地回過神來,他像是被蟄了一樣推開安若素,眼神躲閃,甚至不敢再看雲落一眼。

  「沒……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他強作鎮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安某朝中還有急事,就不陪雲姑娘了。素兒,好好款待客人。」

  說完,他竟顧不得禮數,幾乎是落荒而逃。

  雲落看著他踉蹌的背影,眼底的一抹寒芒徹底綻放。

  他在害怕。

  不僅僅是因為昨晚的殺手,更是因為「溫楣」這個名字。

  他心虛了。

  母親的死,當年的真相,這個安懷比絕對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

  「雲姐姐,你別見怪,父親他最近真的不太對勁。」安若素一臉尷尬。

  「無礙。」雲落微微一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帶我去見見夫人吧,我再為她診個脈,看看藥方是否需要微調。」

  安夫人的院子裡檀香裊裊,雲落細心地診了脈,又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安夫人拉著她的手,千恩萬謝,甚至還賞了不少名貴的藥材。

  臨走時,安若素親自送雲落到安府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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