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早就知道了?


  可現在,她仰著頭看他,才發現他長得這樣高了,這樣冷了。

  那眼神里的東西,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顫聲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容子熙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知道您不是我的殺母仇人?還是知道您給父皇下了二十年的慢性毒藥?亦或是……"

  他往前走了兩步,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知道您當年,是怎麼用一碗燕窩,送走了我母妃,還有她肚子裡未出世的弟弟?"

  嵐貴妃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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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子熙退後一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二十年了。每日向您請安時,我都在想,您的脖子,摸起來是什麼手感。今日,我終於可以試一試了。"

  他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像是一雙讀書人的手。

  可此刻,它扼住了嵐貴妃的咽喉,一點一點收緊。

  "帶下去。"容子熙淡淡道,"押入景仁宮,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明日早朝,我要讓滿朝文武,都看看這位貴妃娘娘的真面目。"

  "是!"

  陳泰一揮手,早已守候多時的禁衛軍一擁而上,將嵐貴妃及其黨羽盡數拿下。

  嵐貴妃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嘶吼:"容子熙!你不得好死!你跟你那個短命的母妃一樣,都不得好死!你以為你贏了?朝陽還在!太子還在!你……"

  容子熙轉過身,背對著她,望向乾清宮的方向。

  風雪呼嘯,吹起他的披風。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轉瞬即化。

  "落兒,"他輕聲說,"我贏了第一局。"

  遠處,朝陽即將升起。

  寅時的更鼓剛敲過最後一響,風雪就停了。

  東華門的朱漆大門在黑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洞開。嵐貴妃披著一件猩紅的大氅,領口綴著白狐毛,在夜色里像一團燃燒的火。她踩著花盆底,一步一步踏過門檻,身後跟著三百名身著夜行衣的死士,刀鋒在袖中泛著幽藍的光。

  "娘娘,"身旁的貼身太監壓低聲音,"陳統領說,御林軍已經控制了乾清宮外圍,只要咱們……"

  "閉嘴。"嵐貴妃打斷他,鳳眸掃過空蕩蕩的宮道。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聲,還有遠處烏鴉被驚起的撲翅聲。宮牆兩側的宮燈不知何時熄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

  她猛地停住腳步。

  "不對。"嵐貴妃的臉色驟然慘白,"中計了!"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轟然巨響。東華門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鐵栓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宮夜裡如同驚雷。三百死士瞬間慌亂,刀劍出鞘的嗡鳴聲連成一片。

  "護駕!護駕!"

  嵐貴妃猛地回頭,只見城樓之上,一道玄色身影緩緩步出陰影。不是別人,正是御林軍統領陳泰。他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腰間懸著容子熙親賜的虎符,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嵐貴妃娘娘,"陳泰的聲音渾厚,滾過宮牆的每一塊青磚,"末將奉陛下旨意,擒拿叛黨。娘娘若是識趣,就卸下釵環,隨末將去詔獄走一遭吧。"

  "奉旨?"嵐貴妃尖聲笑道,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刺耳,"陳泰,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拿聖旨來壓本宮?陛下如今連藥都餵不進去,哪來的旨意?你這是矯詔!是謀反!"

  "是不是矯詔,娘娘去見了陛下自然知曉。"陳泰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放箭!"

  沒有箭矢破空的聲音。相反,是四面八方湧來的腳步聲,沉重整齊,甲葉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金鐵交鳴。宮牆之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

  北郊大營的兵馬。京畿大營的伏兵。御林軍的精銳。

  嵐貴妃驚恐地環顧四周。那些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宮牆轉角、假山背後、甚至連頭頂的屋檐上,全都站滿了弓箭手。箭在弦上,寒光凜冽,對準了宮道中央這孤立無援的三百人。

  "不可能……"嵐貴妃踉蹌後退,猩紅的大氅在雪地上拖出凌亂的痕跡,"杏花村的人呢?本宮的兩千精甲呢?"

  "娘娘說的是杏花村那兩千個蠢貨?"城樓上響起另一個聲音,慵懶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嵐貴妃猛地抬頭。

  容子熙站在城樓最高處,一身玄色織金蟒袍,外罩墨色大氅,手中提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晨風吹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宮道中那個曾經高貴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容子熙!"嵐貴妃目眥欲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你!你竟敢……"

  "我竟敢什麼?"容子熙微微偏頭,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陷阱里的困獸,"竟敢將計就計?竟敢請君入甕?嵐貴妃,你以為你買通了陳泰,你以為你藏在杏花村的人手天衣無縫,你以為這天下還是你說了算?"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宮牆另一側,幾輛板車被推了出來。板車上堆滿了屍體,穿著平民的衣裳,但露出的手腕上皆有京畿大營的刺青。正是嵐貴妃埋伏在杏花村的那兩千伏兵,此刻全成了冰冷的屍首,堆疊如山。

  "你……你……"嵐貴妃渾身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多。"容子熙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知道二十年前你送的那碗燕窩是什麼味道。我知道這二十年來你每次見我時,心裡在想什麼。我知道你想要這把椅子,想得都快瘋了。"

  他從城牆上探出身子,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嵐貴妃的臉:"可你不配。"

  "放箭!"陳泰再次厲喝。

  這一次,箭雨來了。

  箭矢如雨,卻不是射向嵐貴妃。

  第一波箭雨精準地釘死在她周圍三尺之地,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嵐貴妃身旁的死士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有十幾人被透體而過,釘死在青石板上。鮮血噴濺而出,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保護娘娘!衝出去!"

  死士首領嘶吼著揮刀格擋流矢,剩餘的二百多人迅速收縮陣型,將嵐貴妃護在中央。這些人皆是嵐貴妃這些年用重金和毒藥豢養的死士,每一個都抱著必死的決心。箭雨稍歇,他們便如瘋狗般向東華門的側門衝去。

  "負隅頑抗。"容子熙冷笑,"陳泰,開宮門,放他們進來。"

  "殿下?"

  "我說,放他們進來。"容子熙轉身下樓,玄色大氅在身後翻卷如墨雲,"關門打狗,一個不留。"

  東華門的側門轟然洞開,露出外面長長的永巷。嵐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提著裙擺就往門外沖。可她剛踏出半步,就僵在了原地。

  永巷盡頭,容子熙提著劍,一步一步走來。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北郊大營精甲,刀槍如林,寒光映著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而他獨自一人走在最前方,玄色蟒袍上繡著的金線在昏暗天色中若隱若現,像一條即將擇人而噬的龍。

  "嵐貴妃,"容子熙停在十步之外,長劍緩緩出鞘,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二十年了。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容子熙!你這個雜種!"嵐貴妃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面容扭曲如惡鬼,"你以為你贏了?朝陽還在!太子還在!只要本宮不死,你們誰都別想……"

  "殺。"

  容子熙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他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掠入敵陣。玄色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劍光所過之處,血霧紛飛。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劍都是最直接的要害,割喉、穿心、斷頸。北境沙場磨礪出來的殺人術,在這宮牆之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雲落站在遠處的北城樓上,雙手死死攥著城牆的磚石,指節泛白。

  她看不清容子熙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道玄色身影在敵陣中起伏。每一次劍光閃爍,就有一個人倒下。鮮血噴濺在他的衣袍上,暗色的布料吸飽了血,變成更深的黑色。他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子熙……"雲落喃喃自語,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衝下去,想站在他身邊,可她知道不能。這是他的復仇,是他二十年隱忍的宣洩,她只能在這裡看著,等著。

  一名死士從側面偷襲,刀鋒直取容子熙後心。

  "小心!"雲落失聲驚呼。

  容子熙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側身避過,反手一劍挑斷那人手筋,隨即旋身,劍鋒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死士們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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