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期投資,1000萬美元
第147章 一期投資,1000萬美元
周晚站著,一直沒坐下。她靜靜的聽著翻譯把那些話一句一句翻過去,一動沒動。
不是不能坐下,而是她已經忘了坐下,至於現在————根本坐不下。
原本她還在感激,這種時候許文元沒忘了提自己一句,這真是大腿啊。
而且還是很寬厚、很有力量的那種大腿,從來不畫餅,讓自己在總部的這些眼高於頂的老白男面前狠狠刷了次臉。
但聽著聽著,味道就變了。
周晚很好奇,許文元什麼時候註冊的專利。
這玩意好像要很久才可以。
許文元一直說要是強生不行,帶著自己去找奧林巴斯,找美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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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自己聽著像是鬧著玩似的話,許文元竟然不是說說而已。
現在周晚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
她的口語不行,但聽力還好。
這也是國內學生時期的通病,俗稱啞巴英語。
她的眼睛一直落在許文元的手上。他翻紙頁,她的瞳孔跟著他的指尖動;他停住,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繼續翻,她咽了一口。
甚至周晚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沒了,就這麼怔怔的看著許文元。
胸腔里那口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壓成一小團,壓在最底下,壓得她的鎖骨往上翹,翹得毛衣領口撐開一道縫,露出脖子底下那片白。
那片白從鎖骨開始往上紅,紅到耳根,紅到耳垂,紅到耳垂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從脊椎最底下開始抖,抖到後腦勺就沒了。
她整個人靠在牆上,後腦勺抵著牆,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一顫一顫的,看著許文元的背影,看了很久。
「喏,你看這個。」許文元拿出一張紙。
技術主管盯著那個檔案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收回來,攥成拳。
」I「m sorry, Dr. Xu. I have to check the patent. I have to see the full
(抱歉,許醫生。我必須去查專利,必須看完整的圖紙。我的團隊—我要是不看一眼就回去,他們會殺了我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像被人抓到什麼把柄似的。
旁邊兩個技術人員點了點頭,有人已經開始翻桌上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筆尖懸在那兒,迫不及待的等著。
許文元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檔案袋上,沒動。
」A patent is just a toll booth, b rother. You pay the fee, you get
through. But what「s on the other side? You think the drawings show you why the
first prototype failed? You think they tell you which patient bleeds out while
you「re still screwing with the angle?」
(專利只是一個收費站,兄弟。
你交了費,就能過去。可那邊有什麼?圖紙能告訴你第一個原型為什麼失敗嗎?能告訴你哪個患者在你還在調角度的時候就失血過多嗎?)
許文元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推到技術主管面前,又按住。
」You can reverse—engineer metal. You can「t reverse—engineer the twenty
patients I did before I figured out the sweet spot. You can「t reverse—engineer
the si that almost died before I figured out the protocol. And you sure as
hell can「t reverse—engineer the ne t version—the one that「s already in my
head, the one that「s going to make this one look like a hammer.
(金屬你可以逆向。
可我摸索出最佳位置之前那二十個病人,你逆向不了。
我摸索出方案之前那六個差點沒救回來的患者問題出在哪,你逆向不了。
我腦子裡已經在畫的下一代能讓這玩意兒看起來像錘子一樣粗糙的下一代你更逆向不了。)
他把檔案袋推過去,手指按住封口,沒鬆開。
」You want to go check the patent? Go ahead. It「s public. You「ll find it.
You「ll read it. You「ll build one. And then you「ll put it in a pig「s stomach,(你想去查專利?請便。公開的。
你能查到,能讀到,能做出來。然後你放進豬胃裡,它會失敗,你會花六個月搞明白為什麼。這期間——)
許文元笑了笑,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一攤。
」—I「ll be here. Doing the surgeries. Collecting the data. Writing the ne
t protocol. And by the time you get it right, I「ll already be two
generations ahead.
39
(一一我會在這兒。做手術,攢數據,寫下一個方案。等你們把它弄對的時候,我已經領先兩代了。)
技術主管愣住。
」The easiest way to solve this, my friend, isn「t to go dig through
public records and spend the net year catching up to where I was last month.
The easiest way is to sit down, right here, right now, and figure out how
we work together.」
(解決這件事最簡單的辦法,我的朋友,不是去翻公開記錄,花一年時間追上我上個月的水平。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坐在這兒,就現在,琢磨琢磨咱倆怎麼合作。)
技術主管站在那兒,盯著桌上的檔案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看了威廉一眼。
威廉沒說話,只是看著許文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慢慢地亮起來。
檔案袋推過去,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給你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要得到答案。」
「什麼答案?」威廉旁邊的同聲傳譯問。
「合作,還是不合作,我需要看見誠意。」
許文元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小時,你們要是拖延的話,我會去找奧林巴斯。帶著我的專利,我知道他們肯定迫不及待,我現在只要打個電話,他們的總裁會連夜飛過來。
而你,我的朋友,現在竟然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合伙人。」
他媽的,又是奧林巴斯!
周晚覺得這時候的許文元帥呆了,這貨不光是跟自己說奧林巴斯,那不是威脅,而是闡述一個事實。
當著技術主管的面,當著常務副總裁和執行長的面,許文元依舊可以說去找奧林巴斯。
可奧林巴斯哪得罪許醫生了呢?
周晚全身都緊繃繃的,手腳在微微顫抖,只是她自己沒感覺。
「哦,對,美敦力的鈦夾已經上市了,有更好的市場經驗。我想,他們應該對改進版的鈦夾有著更多的興趣,畢竟他們的經驗更多。」
「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執行長旁邊的同聲傳譯說道。
「請便,就這裡吧。我就在隔壁的房間,到時候我要得到一個有誠意的報價。如果報價太敷衍,我會帶著奧林巴斯把強生塞到田納西的老鼠洞裡,讓你們後悔今天的決定。」
許文元轉身來到許濟滄身邊。
「跟老外說話這麼直接麼?」許濟滄問。
「不直接的話他們聽不懂,海盜文明就這樣,必須要直接。如果我說的太委婉了,他們會認為我沒有足夠的實力。
就像是那群打劫小客的人,他們聽不懂道理,以德服人也要先把他們打個半死。」
「哦,是這樣啊。」許濟滄點了點頭,「田納西州的老鼠洞,有什麼典故?」
「沒有典故,就是一個奇奇怪怪的比喻。」
許文元虛虛扶著許濟滄去個隔壁的房間,許濟滄並沒拒絕,而是一直琢磨著什麼。
剛出了會議室的門,迎面一群人走過來,周見深和省市級的領導一臉急匆匆的,好像家裡房子著了火。
「小許,你好了。」
「是啊。」許文元笑了笑,「跟強生談完了。」
「談?」周見深愣了一下。
「對啊,他們來是為了技術,我不談一談,難道技術白給他們麼。」
「小許,你還真以為你的技術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術?」
一個大腹便便的人不滿意的說道。
「我們是要學習。」
「這位,是他們要跟我學習,我的技術要入股。算了,你要學習,強生的人都在裡面,你去學吧。」
許文元和許濟滄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沒有停留。
「你們醫院的小許怎麼這樣!」那人暴怒,「王廳長,你們衛生廳下面的人也太不謙虛謹慎了,還強生公司跟他學習!」
「吳主任,小許我不熟,但老許————我熟。」王廳長無奈的嘆了口氣,「前些年燕京的調令從我們這面走的,老許就硬是不回去,說要在油田發光發熱。」
「!!!」
「!!!」
「我哪敢啊,招商引資這種事兒也不是我們衛生廳的活,只要那位老祖宗別一怒之下去燕京告狀就行。」
「他!」大腹便便的人怔了下。
周見深腦子都懵了,他以為的,是強生集團派來一堆技術人員和管理者,考察許文元團隊。
如果許文元爭氣的話,也許會得到強生的垂青。
至於合作,那都是自家亂夸的,根本做不得數。人家強生是世界頂級的醫療集團,能和江北省的一家小破醫院合作?
但周見深覺得還是有可能的,這是最樂觀的判斷。
即便沒可能,強生的執行常務副總裁都來了,以後還不隨便自己怎麼吹。
周見深只能把自己定位在「吹」這個層次。
別的他壓根不敢想。
可許文元————周見深覺得自己就是被許文元捏在手裡的那隻雞,刀光一閃,就把自己抹了脖子。
他麼的小許有什麼事兒也不提前跟自己說一聲。
周見深心裡相當不高興。
進了會議室,兩個昂撒年輕人伸手攔住一眾人。
「請回吧。」同聲傳譯把他們的話翻譯過來。
「我們有句古話,叫————」大腹便便的那人還要說什麼,可下一秒他就看見會議室里亂糟糟的景象。
幾個人圍在桌子前,正在研究、爭吵,聲音大的像是要把房頂掀開。
而為首的那位副總裁和執行長正在對罵,他們倆的眼睛都紅了,藍里透紅,像是要吃人似的。
這是怎麼了?
所有人都愣住。
「我們在研究許醫生的專利,一定會在3個小時內給出許醫生滿意的條件。」
「請回吧,我們已經沒時間了,該死,總部那面所有的人都已經睡了,現在正在一個一個從家裡開車去公司。」
同聲傳譯也被這種氣氛薰染,下意識中甚至習慣性的把「該死」這個詞都翻譯了出來。
「什麼?專利?只要有投資,專利我們可以送啊。」大腹便便的男人馬上說道。
可他的話沒人當真,至少強生的人當他在放屁。
這種價值連城,涉及到未來微創產業鏈的關鍵設備的專利能送?
那倆強生的人都懷疑他是不是奧林巴斯派來的,專門來把事情給攪亂的。
見洋人生氣了,大腹便便的男人不敢得罪洋人,下定決心去找許文元。
那個年輕人真是不懂事,搞毛線啊!
這裡面可是美國強生公司的執行層,那是跨國公司,跨國的!
世界排名前一百的大型跨國托拉斯,只要手指縫裡漏出點油水,就足夠了。
甚至只要外資有意向,自己就能再往上走半步。
他滿臉堆笑的和那倆強生公司的底層工作人員道歉,隨著轉身,臉龐也變了,一股子狠戾勁兒浮現在臉上。
「周院長,許文元在哪?!」
「隔壁房間,許老年紀大了,要休息。」
「無組織無紀律,現在的年輕人怎麼能這樣!」那人斥道。
剛要進屋,身後猛然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威廉一臉凝重,大步走過來,他甚至都沒有虛偽的寒暄、客套哪怕半秒鐘,越過眾人來到門前。
不過他沒有推門就進,而是站在門前先整理了一下衣服,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少許。
敲門,進入。
屋子裡很快便傳出威廉高亢的聲音,好像有些憤怒,外面的眾人面面相覷。
直到一個英文好的中年人斷斷續續的把裡面傳出來的聲音翻譯成普通話,所有人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從翻譯的一點點片段來看,他們好像在討論股權以及第一期一千萬美元的投資問題。
相關的人聽到1000萬美元這個數字,血液都凝固了似的,緊張的小臉煞白。
江北省的外資很少,除了世界銀行貸款1億美元進行的電網改造外,1000萬美元以上的項目並不多。
比如說建三江那面與日綿合作,兩期已經引入外資3500萬美元,用於購買農機,近百萬畝的沃野上種大豆,用大豆還外資。
比如說雀巢在雙城建立的奶品廠,投資了2000萬美元,但這些都只涉及到農業和木材煤炭等等。
高新技術不多,三菱公司在去年投資了3000萬美元建立汽車發動機、變速箱的廠子,現在還在建中。
可許文元在裡面和強生的總裁談的,竟然是一期1000萬美元的大項目。
來自省城的所有人眼睛都直了,死死的盯著那扇門,耳朵豎起來,聽著裡面傳出的聲音,在腦海里做著自己的判斷。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的流逝。
威廉氣沖沖的拉開門,大步走出來,走到走廊極遠處的角落開始打電話。
順著門縫,眾人看見許文元和許濟滄在閒聊著,聲音很低,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小許啊。」大腹便便的那位走進去,努力露出和藹的笑容。
「章主任,您好。」許文元笑眯眯的站起身,伸出手,給了他一個禮貌而堅實的握手禮。
沒等他問,許文元便說道,「已經談的差不多了,一期投資1000萬美元,建立生產鈦夾的工廠。
「7
嗡~~~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像是被一道天雷擊中,整個人外焦里嫩。
「小許,真的?」周見深低聲問。
「嗯。
「」
「那他們?」周見深看向外面。
「股權占比還有點分歧,他去請示董事會,而且還涉及到2期投資的3000萬美元資金項目。」許文元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周見深也有些緊張。
「一共都不到5000萬美元的項目,他們要開董事會。」許文元解釋了一句。
他是真心的不太懂,這個年代的錢的確還沒膨脹到以後國內a8、a9滿地走,連相親都要驗資的程度。
「章主任,恭喜。」許文元笑眯眯的和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道了句喜,「要是省里全力配合的話,下一期投資會很快落地。」
「很快?」
「要看咱們三通一平以及廠房什麼時候建好。反而是我這面,您不需要擔心。
,周見深深深的看著許文元,這狗東西是在威脅,是在要好處。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很激動,臉漲的通紅,剛準備說什麼,許文元便打斷了他的話。
「章主任,我們還沒談完,您那面可以做規劃了,越快越好。」說著,許文元把頭湊過去,「第一筆300萬美元的投資,註冊合資公司後就打過來,項目是真的,其他的要看省里的態度。」
章主任用力的點頭。
「那就請各位先等等。」許文元道,「我爺爺累了,要休息。」
兩三個小時中,威廉時不時要出去打電話,只是眾人察言觀色,見他的情緒越來越好,同聲傳譯翻譯的內容也和許文元說的沒什麼區別,談判在迅速的取得共識,所有人心裡的石頭也漸漸落了地。
不知多久後,威廉和許文元肩並肩走出來。
他們倆的手握在一起,臉上滿是笑容,像是老友重逢一樣說著話。
成了?
成了!
威廉說了幾句,便和身邊的人大步走回會議室,而許文元等了少許,許濟滄也走了出來。
遠遠的,眾人看見兩個人影走來。
許濟滄走在前面。
左腳邁出去,身子往左斜一下;右腳邁出去,身子往右斜一下。
一左一右,一斜一正,像老船在風浪里搖,又像醉拳起手的那幾步。不緊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實,踩得穩,踩得地板都跟著顫。
許文元跟在後面,隔著半步,同樣的節奏,同樣的斜。
新中山裝的肩線跟著爺爺的舊中山裝一起晃,一老一小,一前一後,像兩個人長在同一根根上。
走廊里站著的人忽然不說話了。
一步三搖,帶著殺氣。
周見深沉默。
原來許濟滄的確還沒老。
「爺,你跟我一起去麼。」
「我不去了,你們說鳥語,我聽不懂。」
「我記得你會說來著。」
」Come on! Stand! Don「t move! Lay down your arms!我就會這麼一句。」
那聲音從嗓子眼裡滾出來,不急不緩,沒有衝鋒號的激昂,沒有喊話時的嘶吼。
可每一個音節都落得實,落得硬,像石頭砸在地上,干,冷,不帶一絲溫度。
最後一個詞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皮抬了一下,掃過台階上站著的那群人。
那雙枯井似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熱,只有一種東西一是見過血之後才能有的東西,是把人從戰壕里拎出來、槍口抵著後腦勺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冷。
那冷不刺骨,可誰被它掃到,脊梁骨就硬了。
走廊里安靜極了。沒人說話,沒人動。
「各位領導好。」許文元很溫和的笑著打招呼,「我爺爺上了年紀,談完了,回家歇歇。」
「許老,辛苦辛苦。」很多人異口同聲的問候道。
有人聽懂了許濟滄說的那句英文,有人沒聽懂,可那句「繳槍不殺」裡帶著的凜冽卻像是數九寒天的東北風一樣,吹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爺爺最近的確很辛苦,設計了新的鈦夾,申請了專利。」
」???」
」???」
所有人愣住。
塗啊,老許家這爺倆真特麼雞賊。
專利是許文元的,或許有人會動心思。可專利是許濟滄的,誰敢多說半句話?
許濟滄往旁邊讓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後。
衣擺落回去,貼著他清瘦的腿。他還是那個白須白髮的老中醫,舊中山裝洗得發白,風一吹,衣擺就晃。
「那我先去和他們把最後的事兒定一下。」許文元沒忘記任何人,面面俱到,隨後走入會議室。
「許老,您還真是寶刀不老。」大腹便便的那人湊過來說道。
「就是一點臨床的小玩意,我很多年前就琢磨過,那時候咱油田剛進了第一台胃腸鏡的時候就想過。」許濟滄淡淡回答道,「可惜材料學跟不上,做不出來。」
「!!!」
「!!!」
有人想說許濟滄吹牛逼,可這個念頭剛出現就消失。
不是許濟滄幾十年如一日的打磨,專利怎麼出來的?看強生那伙人的樣子,這東西可是很值錢。
「許老,您看看能不能————」
周見深湊不上前,他在人群後面聽到許濟滄的話,心裡百感交集。
姜,還得是老的辣。
其實他對投資之類的也不在乎,那涉及到招商引資之類的政績,和醫院沒什麼關係,周見深腦海里更多的則是爺倆一步三搖從遠處走來的時候帶著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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