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別來無恙
梨園占地不大,但是不管是遊廊頂上的鏤空雕花壁畫、還是氣派的湖中水榭,處處可見這個梨園主人有心的布局。
在小廝的帶領下,三人從人流涌動的大門提前入了梨園,沿著一條蜿蜒幽長的遊廊,走向班主特意為三人安排的看台。
年瓚年華兩兄妹走在前面,年華拉著年瓚嘰嘰喳喳個不停,謝澄則雙手負於身後,慢悠悠地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冷不丁被人從背後撞上,謝澄皺眉,心裡生出些許不滿。
原來是一位青衣趕著上台慌不擇路不小心撞上了,一身素衣,粉膩桃腮,眼尾的一點淚痣更凸顯我見猶憐的模樣。
青衣抬頭與謝澄對視,眼中情緒波濤洶湧,還未等開口,走在最前面額年瓚注意到落在後面的謝澄,出聲催促道:「謝澄,在後面磨蹭啥,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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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面對謝澄盈盈一拜,一口好聽的戲腔由口中流轉出來:「驚擾了公子,還請莫怪。」
說罷步步生蓮,匆忙離去;謝澄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紙條似是在灼燒一般熱得發燙,再抬頭換上一臉平靜回應年瓚,「來了。」
班主安排的看台,位於戲台對面的閣樓之上,面前有紗簾遮擋,隱蔽又不遮擋視野。
目光所到之處,整個梨園都能收入囊中,戲台上的一舉一動更是一覽無餘;
樓下的空地上擺滿了招待看客用的桌椅,年華三人最先進場,故而待他們坐定後才開始有看客陸續入場。
一聲鑼響,好戲正式開場。主角青衣一身縞素,好似明月梨花,頗一出場便贏得台下的一片好聲。
生的亭亭玉立,面若桃李,一雙眉目如秋水含波,從「夢回遊廊處」聽到「良辰美景奈何天」之處,星眸流轉,顧盼生嬌之態,直叫在場的一眾看官銷魂盪魄。
年式兩兄妹連連拍手叫絕,特別是年華,喝的最大聲,引得樓下看客屢屢有回頭探究者。
大半盞茶的功夫過後,年華伸個懶腰,方才茶水喝得有點多了,現在有些漲肚,只想找個茅廁解決一翻。
這才發現一直坐在身旁位置上的謝澄沒了人影,旁邊桌上的茶水已然失了熱氣,看樣子是離開有一陣子了。
年華向在一旁伺候的小廝招招手,附耳詢問謝澄的去向。
「公子往園中水榭的方向去了。」
小廝知道這幾人身份尊貴,不敢有所隱瞞,將所看到的如實告知。
水榭?莫非也是去茅廁了?
年華看他那還餘下大半杯未動的茶水撓撓腦袋,明明也沒喝多少啊。
年華見年瓚正看在興頭上,不想他因為自己失了興致,低聲同身後的梨園小廝交代了一番後,叫了春雨陪她一同出了小閣樓。
司馬進唱完最後一段詞,抬眼悄然望向閣樓,那人的位置上已經空空如也,他會心一笑,趁著戲中間隙躲進了後台子裡的一個昏暗小屋。
班主早已經在此等候,恭敬地遞上熱帕,司馬進接過帕子對著銅鏡仔細地擦去臉上的戲妝。
「情況如何?」
班主手上也沒閒著,正在替司馬進拆除按在頭上的花冠,動作間極為小心謹慎,生怕有何閃失。
「少主思慮周全,我們的人方才來回報,說已經見到了表公子,就在水榭後的花園入口,那地方極為隱蔽,一般不會有人經過。」
「他一個人?」司馬進繼續追問,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他這個表哥向來深藏不漏,這一次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他的行蹤,一定不會讓他再跑了。
「是,同行的那兩位公子尚在觀戲,需要我們派人監視他們的動向嗎?」
司馬進擺擺手,年瓚逼近不是別人而是大周的太子,他們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不要太過張揚的好。
「不必,太子身邊的侍衛都是御林衛出身,不要打草驚蛇,將我們的派在暗處觀察的人撤掉,靜觀其變即可。」
「是,屬下遵命。」
頭上的累贅已經處理差不多了,班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睛直直地盯著腳背,像是提前就被刻意訓練過的一樣。
銅鏡里倒映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冰壺秋月、清絕無塵;鳳眼微斜,似是傳情,眼角的一滴淚痣恰似點睛之筆,極清中生出極艷來,妥妥的男身女相。
司馬一族在皮相這一塊,在北疆就沒輸過,他父親是如此,他的皇后姑姑是如此,太子表哥也是如此。
司馬進看著銅鏡里那張臉,心情頓時又好了不少。
「走吧,好長時間沒見表哥了,這回定要同他好好敘敘舊。頂替我的人安排好了嗎?」
班主拍拍手,從暗處的角落裡走出來一個人影,身上的衣著裝扮,乃至身段都與司馬進如出一轍。
「按照少主的吩咐已經安排好了,此人學過口技,定不會讓院中的看官發現端倪。」
司馬進對著面前的青衣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尚可。」
勉勉強強吧,尚能抵的上他千分之一。
司馬進起身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抬腳就走。班主跟在後面出聲提醒道:「少主可要換身行頭再去交表公子?」
「囉嗦!」
司馬進沒有理會班主的話,挪動屋中書柜上的隱秘開關進了暗室,可直接通向外界而不被人察覺。
高澄那個傲慢的傢伙可不會等他再換身衣服。
水榭後頭的花園入口處,圓形拱門下,謝澄負手而立,心中思緒萬千。
他沒想到當初那個只會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太子表哥」的奶娃娃,
如今膽子大到敢單槍匹馬潛入大周來尋自己。
身邊甚至連幾個可靠的親信都沒有帶上。
對於這個表弟,謝澄始終是愧疚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司馬進本應該是在北疆衣食無憂、受人敬仰的天之驕子,
畢竟皇后的母族、太子親舅舅唯一的兒子,整個北疆境內,誰敢招惹?
可是後來母后被有心之人陷害蒙冤而死,司馬族整族亦受到牽連,不僅爵位被削,還在流放途中遭遇埋伏,全族上下無一人生還,
他得到消息匆忙趕到時,只救下了僅剩一口氣的司馬進……
「表哥久等了,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