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懸在心頭上的劍


  「呃...那個事情早都過去了,我就沒有給您說!」

  張天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慚愧地低頭。

  他有些後悔瞞著爺爺。

  現在爺爺什麼都知道了,心裡肯定覺得自己和他生分了。

  「你這娃娃呀,有啥事都得給爺說啊,爺就算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拼了老命,也絕不能讓那個尹扒皮欺負你!」張秀才激動說道。

  「那個尹扒皮再沒有來過,應該木事了...」

  張天盛頓了頓,又說道:「爺,我現在跟著師父師娘,有他們照顧著,您就不用再操心了!」

  「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張秀才眉頭緊鎖沉吟道:「那個尹扒皮我聽說過,是涼州城裡出了名的壞慫,平常木事都要想壞主意害人呢,他上次沒有訛詐到錢,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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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才和你師父說了一會,覺得尹扒皮肯定憋著壞水,還要來找事呢!」

  「是啊,這事情,我一直懸著心呢,所以才讓天盛把您請來,給您說一聲,我們商量一下怎麼辦...」

  劉瞎仙對張秀才說道:「常言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事情看起來好像完了,但尹扒皮肯定背後一直找機會害天盛呢!」

  「我不怕他!」

  張天盛說道:「大不了,我就去找馬百萬,當面和他說清楚,要是馬百萬不知道這事情,肯定會收拾尹扒皮!」

  「你想得太簡單了!」

  張秀才搖頭:「要我看,這事情肯定不是馬百萬指使的,就是尹扒皮狐假虎威,趁機訛詐...

  尹扒皮應該就是怕你把事情說破,才一直沒有找你的麻煩...

  你要是去找馬百萬,想把事情拆穿,尹扒皮可就要狗急跳牆,說不定你還沒有見到馬百萬,小命就先沒了!」

  「不錯,尹扒皮心狠手辣,無惡不作,逼到頭上,他啥事都能做出來呢!」

  劉瞎仙點了點頭,說道:「張先生,天盛現在雖然跟著我,但這事情有些麻煩,萬一出事我可擔待不起,還得您做主,看怎麼辦好?」

  「我也沒有啥好法子,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張秀才嘆道:「這兵荒馬亂的,我們窮人有理也沒處說去...

  好在尹扒皮現在還投鼠忌器,不敢輕易胡來,暫時不會對天盛怎麼樣...

  我們先聽探著些,看尹扒皮有沒有啥動靜,要是聽到啥風聲,大家再一起想辦法!」

  「也只好這樣了...」

  劉瞎仙喟然長嘆。

  大家都憂心忡忡,油餅子卷糕和韭菜盒子也沒有那麼香了。

  ...

  春殘夏盡,秋去冬來。

  轉眼,張天盛已經在劉瞎仙家裡大半年了。

  只要天氣好,張天盛就牽著師父的盲杖,一起去涼州城西門出攤唱賢孝。

  要是颳風下雨,張天盛就幫師娘幹活,家裡地里的活都干。

  師娘把他當大人使喚,張天盛從來沒有怨言,咬著牙硬撐,慢慢也就適應了農村的活計,身子長高了很多,力氣也大了不少。

  師娘幾乎沒有讓張天盛有閒的時候,卻也不吝嗇,每頓飯寧可自己吃不飽,也要緊著讓張天盛吃飽。

  當然,這也是因為張天盛能幫師父多掙錢。

  張天盛跟著劉瞎仙唱賢孝,學會敲雙響、搗碟子、打快板,每次都扭著十字步,為師父伴奏,引得看客們喝彩丟錢。

  劉瞎仙又開始教張天盛吹笛子,拉二胡,彈三弦...

  二胡和三弦比較複雜,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不過,張天盛有靈性,肯吃苦,每次師父教一段,他回到自己房裡總要練到深夜,沒幾天就練會了。

  劉瞎仙話不多,教張天盛的時候也是簡短講述,做幾遍示範,就讓張天盛自己去練。

  但張天盛跟著師父唱賢孝,耳濡目染,慢慢也就看出了師父拉二胡和彈賢孝的技巧門道,學得非常快。

  笛子入門比較簡單,張天盛不到半年就能完整地吹奏幾段小調,還吹得像模像樣。

  有時候劉瞎仙唱累了,或者嗓子啞了,就讓張天盛單獨吹一段笛子,也能引得看客紛紛丟錢。

  閒暇有空的時候,張天盛就去東門看爺爺。

  張秀才每次見到張天盛,就拉著他,抓緊時間教算命的本事。

  爺爺說的好多張天盛都不懂,但他還是牢牢地記住,等將來慢慢領悟。

  爺爺的掐八字算命的本事,可比一般瞎仙強多了。

  馬百萬再沒有音信,尹扒皮也沒有動靜,但端午節大家商量後,都覺得尹扒皮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事就像懸在大家心頭上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尹扒皮陰毒奸詐,一旦出手,肯定不是小事。

  唯一能打聽到馬家消息的,只有秀英。

  秀英自從上次被姐姐馬喜梅訓斥後,也不敢常來,只是偶爾中午下學跑來看看張天盛,聽一小段賢孝,就急匆匆走了。

  張天盛也曾經套問過秀英,想打聽馬家的情況,可秀英每次只說馬百萬出門去拉駱駝運貨,從來不說尹扒皮的事情。

  尹扒皮在馬家隻手遮天,秀英也怕他,總是諱莫如深。

  秀英每次來,都逼著張天盛叫姐姐,張天盛卻只是悶頭傻笑,不肯叫。

  臨近臘月,城裡的人多了起來,每天都有不少人聽賢孝。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張天盛穿上了破舊的棉衣,戴著收錢的破氈帽,還是冷得直流清鼻子。

  師父劉瞎仙也好不到哪裡去,長棉袍早就是補丁摞補丁,棉絮也堆成了一坨一坨的。

  師娘早就稱了棉花,扯了粗布,忙著給張天盛師徒倆縫製新的冬衣,準備過年。

  今年張天盛幫著師父唱賢孝,多掙了不少錢,家裡比較寬裕。

  更何況,還有馬百萬給的十塊大洋呢。

  雖然那十塊大洋一直沒有動過,但家中有糧,心中不慌,所以師娘便為張天盛師徒倆趕製新衣服。

  張天盛很感激師娘,想給她打下手,師娘卻說,針線活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幹了沒出息,不讓他插手。

  張天盛跟著師父唱完賢孝回家,就忙裡忙外地擔水劈柴,燒火填炕,餵牲口乾雜活...

  進入臘月,晚飯後師娘坐在炕上縫製衣服,動不動就愣愣地說:「說話就過年了...強子怎麼一點音信都沒有?他能回來過年嗎?」

  師父劉瞎仙卻不回答,只是悶頭抽菸。

  張天盛也不敢搭茬。

  強子是師父師娘的兒子,名字叫劉強,自從被抓了壯丁,就春天回來過一次,還是偷偷跑來的。

  這都大半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劉瞎仙曾經讓張天盛帶著他,去劉強他們部隊駐紮的雷台觀打問,卻被門上的大兵舉著槍轟得老遠,連門都不讓靠近。

  要是李強過年回不來,師父師娘這年肯定是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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