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與時俱進
緊張的比賽結束，評選出了本次大賽的名次，開始頒獎。
張天盛毫無爭議地獲得了第一名，段山獲得了第二名，第三名則給了幾位敲涼州攻鼓子的民間藝人。
頒獎結束，段山就拉著張天盛說道：「老賊，你得了第一名，可得請客，不然我今天不讓你走！」
「行，請你去北關市場吃三套車吧！」張天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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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你第一名得了五千塊的獎金，卻只請我吃三套車啊？也太嗇皮了，不行不行！」段山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三套車」是涼州最具代表的小吃，不是一種吃食，而是行面、茯茶、滷肉的合稱。
相傳左宗棠抬棺西征的時候，路過涼州，涼州人就做了行面、滷肉、茯茶犒勞大軍。
左宗棠食之大喜，曰：此乃我軍「三套車」也，缺一不可。
三套車由是得名，大街小巷都有賣的，最集中的還是北關市場。
不過，北關市場的三套車卻不一家賣，賣行面的不賣滷肉，賣滷肉的不賣茯茶，而是一起配合賣。
客人可以自己挑選，也可以坐在任意一家店鋪點餐，由店家聯繫其他店鋪送肉送茶送面，於是就有了「涼州八大怪」順口溜里說的，「三套車不一家賣」的怪現象。
三套車不貴，一杯茶才幾塊錢，可以無限續杯。
涼州人閒暇，就約了三五好友，拎一瓶酒去北關市場，切兩盤肉，要幾杯茶，坐著喝一整天。
「你老賊當年連山芋米拌麵都吃不上，現在有肉吃，有茶喝，還挑三揀四的？」
張天盛笑道：「我請你吃三套車就不錯了，你想吃羊肉，就找別人去！」
「行吧，三套車就三套車，你弄兩瓶好酒，我們坐著好好喧一天！」段山嘆道，「我們都多半截埋土裡了，能坐在一搭里喝酒的日子可不多了！」
「你第二名也有兩千塊的獎金呢，我們請三套車，你請酒！」張奶奶在一邊沒好氣說道。
「你們請客，怎麼又讓我出酒？」段山翹著鬍子說道。
「行了，別爭了，我買酒入伙，和你們一起去吃三套車！」
我趕緊說道。
「哎呀，怎麼好意思讓您林大主任買酒？我家裡有好酒呢，我叫孫子去取來我們喝！」段山笑道。
「我跟著你們去吃飯可是違反規定呢，必須買酒入伙...」我笑道，「快走吧，這都一點鐘了，大家早都餓了！」
一大夥人分別坐車，來到北關市場，就見吃三套車的人很多，坐著喝茶喝酒的人也不少，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我們找了個寬敞安靜的雅座坐下，要了三套車。
滷肉肥而不膩，行麵筋道爽口，茯茶香氣撲鼻。
我就去買了兩瓶涼州本地的「武酒」，給大家都倒上。
數杯微醺，段山就打開了話匣子，斜著眼睛對張天盛說道：「老賊，你今天雖然拿了第一名，但我還是不服氣！」
「你怎麼的個不服氣？我又沒有賄賂領導評委走後門，大家都是憑本事唱嘛！」張天盛笑道。
「你唱的是好著呢，但我們涼州賢孝，就應該唱祖師爺傳下來的曲目嘛！」
段山一本正經說道：「那些現編亂造的曲目，嚴格說，就不算賢孝！」
「照你這麼說，所有的賢孝曲目都是三皇爺傳下來的了？」
張奶奶不等張天盛說話，就首先反駁段山道：「哪一段賢孝，不是前輩老先生們自己編唱出來的？
民國手裡，老先生們還編唱了《鞭杆記》呢，現在不也成經典曲目了？
我老頭子今天唱的《夸涼州》，將來肯定也是經典曲目呢！」
「這...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總得按照老哈數來，不能亂了賢孝的章法規矩，不然就是對不起祖師爺嘛！」
段老三說不過張奶奶，只好強詞奪理。
「老三，你唱了一輩子賢孝，怎麼還是這麼點見識？」
張天盛也有些微醺，笑道：「啥東西，總得往前看，不能老守著死哈數...
我們賢孝之所以現在沒人聽了，就是因為跟不是時代了嘛！
我們得嘗試把新東西編唱進去，年輕人才愛聽嘛！
不然，賢孝就會在我們手裡失傳，那才是對不起祖師爺呢！」
「這...」段山愣住，低頭不語。
我便打圓場道：「段爺，其實您唱的那段《丁郎刻母》，說實話，比張爺唱得好...」
「你們聽聽，林主任都說我唱得好呢！」段山頓時來了精神，搶著說道。
「不過，張爺也說得對呢！」
我話鋒一轉，又說道：「咱們傳統文化，就得與時俱進，順應時代，才能推陳出新，傳承發展下去！
我想，評委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給張爺打了高分！」
「沒錯！還是林主任站得高，看得遠！」
張奶奶見我轉彎抹角地誇讚張天盛，也是開心得意。
「其實，大家都是為了涼州賢孝，為了把我們涼州優秀文化傳承下去！」
我舉起酒杯說道：「兩位老先生今天能來參加比賽，就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支持，希望申報非遺的時候，你們也能繼續支持，我敬兩位老先生！」
「木馬噠，你們啥時候錄賢孝就給我打電話，我老漢隨叫隨到！」
段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也一樣，只要把肚子裡的賢孝都錄下來，流傳下去，我就算把這把老骨頭搭上都值呢！」張天盛也舉起了酒杯。
不一會，兩瓶酒就見底了。
我怕兩位老先生喝多，沒有再去買酒。
段山就要打發孫子去家裡取好酒。
「行了，老賊，都七老八十的人，不比年輕了，悠著點吧！」
張天盛拍著段山的肩膀笑道：「等過幾天錄製賢孝，我們肯定還要一搭里唱呢，到時候，你把好酒拿上，我們再和林主任慢慢喝！」
「好，一言為定，下次我坐東...請你們吃手抓羊肉！」段山醉醺醺對張天盛說道，「這次你拿了第一名，下次...國家級非遺傳承人...肯定是我段老三的！」
「行，你有本事把涼州賢孝唱到北京去，我都高興呢！」張天盛笑道。
「怎麼？你還是瞧不起我啊？你看著，這國家級非遺傳承人...我勢在必得！」段山拍著胸脯叫道。
「爺，您喝醉了，我扶您回家吧！」
段山的孫子尷尬苦笑，扶著段山告辭先走了。
「這個段老三，不如人，還不服人！」
張奶奶又憤憤不平說道：「老頭子，你可不能讓段老三拿了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不然他還不知道怎麼張狂世道呢！」
「怎麼？你同意讓我去錄賢孝了？」張天盛轉頭笑道。
「呃...錄就錄吧，小心身子，別累壞了就行...」張奶奶說道，「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能比段老三低一頭！」
「好啊，張奶奶，您這才叫深明大義嘛！」
我見張奶奶終於答應讓張天盛錄製賢孝，便舉起茶杯笑道：「來，大家一起舉杯，以茶代酒，敬張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