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年老成
「是，是，卑職一定奉公守法，不敢貪贓枉法！」李縣長趕緊拱手陪笑。
「李縣長可不像《鞭杆記》里的梅縣長，他一向是愛民如子的！」馬百萬也笑道。
「是啊，我們涼州的老百姓，都說李縣長是青天大老爺呢！」
「李縣長到涼州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當真是造福一方，愛民如子！」
其他幾個財東富商，也跟著阿諛奉承。
馬百萬趁著眾人恭維李縣長的機會，轉頭看向張天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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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張天盛一口氣喝乾了茶杯里的茶。
「還喝嗎？我再去給你倒...」
秀英低頭問張天盛。
「不了，你再晾些，我一會再喝...」
張天盛把茶杯遞還給秀英。
兩個人看起來很是親昵。
馬百萬恨得牙關緊咬，臉色鐵青，卻還得強忍怒火，轉頭給唐專員陪笑。
略作休息，張天盛便又拿起了三弦，準備唱《鞭杆記》的下半段。
「天盛先生，你要是累，就多歇一會，吃完晚飯再唱也不遲！」唐專員笑道。
「我不累，平常出攤，一唱就一整天，這幾天應了白事，我要從早唱到晚呢！」
張天盛笑道：「沒這點本事，也吃不了這碗飯！」
「好吧，那你繼續唱！」唐專員點頭。
張天盛就繼續彈起三弦，唱《鞭杆記》。
唱到後段，起義失敗，陸富基和齊飛卿被害，張天盛唱得慷慨悲壯，十分動情。
這種大段的賢孝，瞎仙不僅要把故事講得精彩，還得唱得富有感情，才能讓聽眾代入劇情，跟著角色人物的悲歡離合而喜怒哀樂。
唐專員聽得入了神，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堂上眾人，也趕緊跟著裝出激憤悲切的神色。
一曲唱罷，張天盛抱著三弦起身，給唐專員深鞠一躬，又朝眾人團團作揖。
「好！」
「唱得好！」
眾人不等唐專員說話，就搶著叫好鼓掌。
唐專員卻長嘆一聲說道：「沒想到，天盛先生小小年紀，居然能把這麼長的一大段賢孝完完整整唱下來，更讓我刮目相看啊！」
「我七八歲就開始學賢孝，這都唱了十幾年了...」
張天盛笑道：「我還年輕，雖然能把這《鞭杆記》完整唱出來，但裡頭的東西，還有領悟不到的，其實唱得不好...」
「已經很了不起了！」
唐專員讚嘆道：「你雖然年輕，卻有超過年齡的閱歷和見識，可以說是少年老成...
這段《鞭杆記》，你的確還有領悟不到的地方，但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已經不容易了，假以時日，你肯定是涼州唱得最好的！」
「沒錯，涼州城裡人都說，天盛雖然年紀小，但將來涼州賢孝，都要聽他的呢！」馬百萬隨聲附和。
「涼州賢孝博大精深，可不是簡單的娛樂曲種，裡面承載著老祖宗千百年的大智慧呢，我們必須好好傳承下去！」
唐專員又轉頭說道：「馬先生，你認天盛先生做義子，想必也是為了支持涼州賢孝的傳承...
我前面也說了，無君子不養藝人，你能認天盛先生為義子，足見是賈業士行，不同於那些唯利是圖的奸商...
還望你能真把天盛先生當義子，儘可能地給予幫助照護，讓他把承載涼州精神的賢孝傳下去，百世流芳！」
「是，是，請唐專員放心，我一定把天盛當親兒子，讓他把涼州賢孝傳承下去！」
馬百萬紅著老臉，尷尬著假笑。
他當年之所以認張天盛當乾兒子，可不是為了支持涼州賢孝，而是為了自己旺運避禍。
但骨子裡，馬百萬也是欣賞張天盛的血性心勁。
這麼多年，張天盛要是有事找上門來，馬百萬肯定會施以援手。
不料，張天盛心高氣傲，不僅沒有來求他，還從不把馬百萬當乾爹看。
這讓馬百萬心生怨恨，卻也暗中對張天盛有些佩服。
要是張天盛上趕著來巴結，馬百萬反倒看輕他。
現在，唐專員說馬百萬是為了支持涼州賢孝傳承，才收張天盛為乾兒子，馬百萬心裡也不知道是個啥滋味...
李縣長就趕緊打圓場，笑道：「唐專員，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吃完了再聽。」
「對，先吃飯，吃過了再讓天盛給唐專員好好唱幾段！」
馬百萬趕緊起身說道：「唐專員，請您移駕，到寒舍四處轉轉，讓他們置辦飯菜。」
「好！」
眾人起身，出了正廳。
馬百萬的妻女帶著下人，趕緊置辦酒宴。
張天盛坐在角落休息，秀英就捧過晾好的茶來讓他喝。
馬百萬轉頭瞪了一眼，說道：「秀英，把天盛叫上，陪唐專員一起轉轉！」
「哦。」
秀英答應一聲，就帶著張天盛，跟在眾人後面，在馬家堡子參觀。
馬家堡子極大，一道二門隔開前院和後院。
前院有正廳，跨院，帳房，馬房...
後院是祠堂，臥室，糧倉，廚房...還有一個繡樓，是馬百萬嫡長女馬喜梅的專屬住所。
馬百萬和大老婆的主臥室，足足有三間，其他姨太太都是一個套間。
秀英雖然成年了，卻沒有自己的專屬房間，依舊和母親住在一起。
眾人沒有進馬百萬家眷的臥室，一路走過，登上一段樓梯，來到了馬家堡子牆頂。
就見牆頂上有兩三米寬，鋪著青磚。
女牆有一米多高，上面有好多箭孔，可供瞭望射擊，幾個莊客就在牆頂上站崗。
極目遠眺，四野一覽無餘，遠遠都能看到涼州城的東門樓子。
「馬先生，你們家這堡子，還真是比涼州城都安全呢！」
唐專員笑道：「從軍事角度看，這堡子四周一馬平川，遠遠就能發現敵人，提前做出應對準備...
再加上牆高有十米，又是夯土所築，就算敵人有大炮，一時半會也攻陷不了，尋常土匪毛賊根本不敢覬覦...
從生活角度來說，這堡子冬暖夏涼，裡面又有水井糧倉，即便被敵人圍困，也安如泰山呢！
我這次來西北，也走了些地方，卻沒見過這麼固若金湯的堡子！」
「唐專員過獎了，這堡子是我們馬家幾代人才修起來的，我們後世子孫不孝，不能光宗耀祖，也得把祖宗的家業守住啊！」
馬百萬笑道。
張天盛跟在人群後面，默默看著馬家堡子，心裡越來越沉重。
他前幾天遠遠看到過馬家堡子，可馬家堡子之大，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要是沒有人帶領，張天盛恐怕都要迷路。
馬家堡子的確是固若金湯的家，但也是戒備森嚴的囚牢。
自己要想進入馬家堡子，帶秀英逃出囚牢，絕無可能。
就算讓秀英自己跑，牆高院深，秀英一個小姑娘，也絕對不可能逃出去。
所以，秀英的計劃，都是幼稚的幻想。
可要是不救秀英，她就要落入李彥明的魔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