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紅柳井


  張天盛心中一沉。

  他謊稱走親戚,本想矇混過關,萬沒想到,這兩個牧駝的小伙子,居然認識秀英。

  這可就麻煩了。

  自己帶著秀英,在沙漠裡走路,瞎子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秀英仔細打量著兩個小伙子,忽然驚喜叫道:「你們...是王家駝場的雲震少爺和任羅豪少爺吧?」

  

  「沒錯,是我們!」捲毛小伙子笑道,「去年蘇武山的賽駝會上,我們還說過話呢!你這麼快就嫁人了啊?怎麼也不請我們兄弟去喝杯喜酒?」

  秀英紅了臉,抿了抿耳邊亂發說道:「我們前幾天才過完事情...今天走個親戚。」

  「你們走親戚怎麼不走大路?這大沙窩裡,有啥親戚呀?」

  捲毛小伙子又直愣愣瞪著眼睛問道。

  「這...」

  秀英無言以對,張天盛便趕緊說道:「我們本來是要去哈什哈的,結果迷路走錯了...」

  「哈什哈在東北呢,你們走岔了...」捲髮小伙子又疑惑道,「你們咋就兩個人出來走親戚?馬老爺沒有派幾個人跟著你們嗎?」

  「呃...」

  張天盛和秀英一起無語。

  這個捲髮小伙子就是愣頭青,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發現張天盛和秀英的不對勁,卻沒有意識到是私奔。

  一邊的俊朗小伙子,似乎早看出了門道,拉過捲毛小伙子,說道:「行了,請秀英小姐兩口子,到我們井子上喝口茶,慢慢喧(聊)吧!」

  「謝謝雲少爺!」

  秀英看著那俊朗小伙子,如釋重負,感激道謝。

  「不用客氣,都是駝客,到了沙窩裡,理當相互照應...我們也該回井子上飲駱駝了。」

  俊朗小伙子招呼駝客趕上駱駝,領著張天盛和秀英,一路往北,過了一大片湖泊,便來到了一處井子。

  大漠駝道上,有各種站頭、窩棚、井子,可以讓駱駝客歇腳飲駱駝,相當於駝道上的客棧。

  一路上,秀英和雲震任羅豪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說著這裡的風土人情。

  張天盛卻不敢多說話,只是仔細聽著。

  那個俊朗的小伙子,名字叫雲震,那個愣頭青捲毛小伙子,名字叫任羅豪。

  剛才路過的湖泊,是民勤縣有名的青土湖,而王家駝場的這個井子,名字叫「死紅柳井」。

  祁連山的雪水融化,形成大大小小的河流,流經涼州,最後注入青土湖,所以青土湖很有名氣,張天盛也聽說過。

  但這個「死紅柳井」,只是漫漫駝道上一個小小的井子,張天盛從來沒有聽說過。

  就見幾座土坯房,趴在茫茫戈壁荒灘上,遠看像臥著的幾峰駱駝。

  房前一口水井,旁邊有水槽,供牲畜飲水。

  眾人下了馬和駱駝,張天盛就卸下了駱駝上的東西,準備飲駱駝。

  「張先生,駱駝交給我們夥計吧,您快進屋喝茶!」雲震說道。

  「呃...好的,謝謝雲少爺!」

  張天盛一愣,和秀英悄悄對視一眼。

  走了半天,秀英一直沒有說張天盛的名字,這個雲震,居然叫張天盛張先生...

  顯然,雲震早就認得張天盛。

  他很可能在涼州城聽過張天盛唱賢孝,知道張天盛的底細。

  張天盛便帶著秀英,走進了一間土坯房。

  裡面是一張大炕,燒著爐子,十分暖和。

  「上炕喝茶吧!」

  雲震拿起爐子上的茶壺,倒了兩碗滾燙的茯茶,請張天盛和秀英上炕,又轉頭說道:「羅豪,你叫人宰只羊煮上,再把邊里的房子收拾出來,晚上讓秀英小姐和張先生住。」

  任羅豪便出門招呼駝客殺羊煮肉去了。

  雲震這才拱手說道:「秀英小姐,您這姑爺,就是涼州城裡唱賢孝的張天盛先生吧!」

  「你怎麼認得他的?」

  秀英不好再遮掩,便羞澀問道。

  「我也愛聽涼州賢孝,每次拉駱駝路過涼州城,總要停下來聽幾段,張先生在涼州鼎鼎有名,我當然認得了!」

  雲震笑了笑,又說道:「年前,我們跟著馬老爺護送唐專員去涼州,在北門還聽張先生唱了胡四娘呢!」

  「哦...那天你也在啊!」

  張天盛回想年前第一次見唐專員的時候,馬百萬身後跟著一大群駱駝客,沒想到居然就有雲震。

  「就是我們把唐專員從內蒙接上,護送到涼州,交給馬老爺才回來的。」雲震點頭。

  「哦...」

  張天盛才明白,唐專員就是由王家駝場的駱駝客,從內蒙古接到民勤,又送到涼州的。

  這個雲震看起來歲數不大,卻很穩當,人品也不錯,張天盛便笑道:「雲少爺,我們路過叨擾,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您不用宰羊,隨便吃些就行!」

  「木事,我們正常也宰羊吃呢,你們兩口子路過我們駝場,也算有緣,晚上還想請您給我們唱幾段賢孝呢!」雲震又說道。

  「你們愛聽,我給你們唱一夜都行呢!」

  張天盛笑道。

  「好,那晚上吃過飯,就請您給我們好好唱幾段!你們先坐著喝茶,我出去看著給你們收拾房子。」

  雲震沒有再多說,就起身出去了。

  房間裡沒有了別人,張天盛才低聲問秀英:「這個雲震和任羅豪是啥人?他們都不姓王,怎麼是王家駝場的少爺?」

  「這個話說來可就長了...」

  秀英說道:「王家駝場的老爺叫王祥蒲,任羅豪是他的外孫子,他的爹任毛頭和雲震的爹雲鵬,一起拜了名震甘涼道的駝鏢李七爺為師,算下來他們小一輩也是兄弟...

  據說,當年王老爺想讓雲震的爹當女婿,結果他姑娘桃紅卻看上了任羅豪的爹...

  這裡頭有好多事情,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我也是聽家裡的人偶爾說起...

  這個雲震和任羅豪,在王家管著駝場,可是他們家的正經少爺...

  我們涼州馬家和民勤王家,都是武威地界上的大駝商,本來就爭著買賣,好像有一年賽駝大會的時候,還鬧過一場,差點鬧出人命...

  所以,我們家裡也很少提民勤王家的事情,但每年賽駝大會的時候,兩家面子上還是要客套一番,婚喪嫁娶也相互請呢...

  按理說,我們結婚,肯定會請馬家的人,雲震和任羅豪多半得來吃席...

  那個任羅豪像他爹,是個愣頭青,看不出事情的蹊蹺,但云震早看出我們是跑出來的!」

  「那他們...會不會跑去馬家報告我們的行蹤啊?」

  張天盛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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