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世事無常
「我木事...」
張天盛扯著嘴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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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睜大眼睛，依稀能看到師娘的影子晃來晃去，卻是倒著的。
「娃娃呀，你都成這樣了...還說木事？」
師娘泣不成聲，握住張天盛的手說道：「馬家人帶信來說，你晚上走路遇到了土匪...那幫天殺的，為啥為難你一個娃娃啊！是不是尹扒皮那狗東西，又叫來土匪害你？」
「呃...完了我慢慢給您說吧！」
張天盛握了握師娘的手。
師娘卻還是忍不住悲痛激憤，低聲哭道：「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爺和你師父都被這狗賊害死，他還不放過我們孤兒寡母嗎？」
「行了，完了再說吧！」
張天盛不想讓別人聽到馬家的事情。
「你到底怎麼樣？眼睛怎麼看起來...不對勁了？」
師娘發現了張天盛眼睛的異樣。
「他們用菸葉子熏了我眼睛一夜...」張天盛苦笑道，「我還能看到些影影子，就是看東西都是倒的...」
「這...這可怎麼辦啊！」師娘又痛苦失聲。
「我還能看到些東西呢，走路沒問題...」
張天盛自嘲道：「反正我一輩子就是唱賢孝，剛好就當個名副其實的瞎仙...」
「你還得說媳婦子呢！眼睛不對了，就只能找個有毛病的...全須全尾的，誰肯嫁給你啊！」師娘又哭道。
「找不上媳婦就打一輩子光棍嘛，我照樣能唱賢孝掙錢，給您養老送終。」張天盛又笑道。
「快讓權大夫再給你看看，說不定能把你眼睛治好呢！花多少錢都行！」
師娘就要起身去找權伯清。
「權大夫已經給我上了藥，慢慢應該還能再好一些的！您就別再添亂了...」張天盛拉住了師娘。
師娘卻依舊無法平靜，抹著眼淚說道：「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啊！這輩子怎麼給了我這麼慘！
男人死了，娃子也死活沒個音信，好不容易和你相依為命過了幾年安穩日子，你又遭了這麼大的難...老天爺才是瞎了眼睛啊！」
「老天爺...怕是真瞎的呢！」
張天盛也是喟然長嘆。
這世道，善良忠孝的人備受欺凌，忍飢挨餓，慘遭毒害，而馬百萬和尹扒皮、於老八那種喪盡天良的狗賊，卻橫行霸道，為所欲為...
要是真有老天爺，他的眼睛肯定是瞎的。
...
雖然張天盛和馬家諱莫如深，極力隱瞞，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轟動了整個涼州。
不到幾天，涼州城的人都在瘋傳張天盛帶著秀英私奔的事情。
張天盛也不好再隱瞞，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師娘說了。
師娘聽說尹扒皮跑了，再也不能在涼州害人了，也放心了一些。
又過了幾天，涼州城裡又傳出轟動新聞，李縣長被革職查辦了。
據說，唐專員在涼州的時候，就發現李縣長貪贓枉法，暗中搜集了很多證據，到蘭州就給省里寫了報告。
後來唐專員為國捐軀，他的報告更加被省里重視，就派人下來徹查，結果查出李縣長的一大堆問題。
李縣長在涼州橫徵暴斂，各種苛捐雜稅多如牛毛。
徵收上來的錢糧，大多都進了李縣長的腰包，幾年間貪污巨萬。
坊間傳說，李縣長拿出大半家財，四處賄賂打點，才勉強保住了命，帶著家眷灰溜溜回老家去了。
涼州一下子少了兩個禍害，人們奔走相慶，有些瞎仙甚至編了新的賢孝段子唱，引得無數人叫好丟錢。
張天盛卻暗自喟嘆唏噓。
當時在馬家唱賢孝，張天盛之所以唱《鞭杆記》，就是想借古諷今，暗中提醒唐專員，李縣長貪贓枉法。
張天盛猜想，唐專員回去就揭發李縣長，主要是為了涼州百姓，其次也是為了幫他。
唐專員早就看出秀英和張天盛青梅竹馬，他揭發了李縣長，馬百萬就不會再把秀英嫁給李彥明，張天盛和秀英就有了可能...
可萬萬沒想到，唐專員還沒看到李縣長被查辦，就為國捐軀...
而張天盛帶秀英才跑了兩天，就被馬百萬抓住，熏瞎了眼睛...
世事無常，誰也想不到，明天會遭遇什麼。
在權伯清醫館裡住了小半個月，張天盛的傷勢慢慢好轉，師娘便趕來了毛驢車，把張天盛接回家靜養。
傷筋動骨一百天，張天盛雖然沒有大礙了，但起碼得兩三個月，身子才能恢復。
好在他從小幹活，身體皮實，可以下炕活動，還能幫師娘干點家務。
已經開春了，師娘要忙著種莊稼，張天盛一點忙都幫不上，只好儘量不要師娘照顧。
每天師娘下地幹活，張天盛就起來走轉，還能勉強做熟飯，等著師娘回來吃。
他一直記掛著秀英，卻沒有辦法打聽消息。
涼州坊間，只是添油加醋地傳說張天盛帶秀英私奔的桃色劇情，還有李縣長被革職查辦的事情，沒有人在意後續。
直到春暖花開，張天盛的身體才基本恢復。
他雖然不像以前那樣生龍活虎，但畢竟不是全盲，白天走路沒有問題，就是晚上不行，什麼都看不清。
這天晚飯，他便和師娘商量，打算繼續出去唱賢孝。
「我們家裡有錢，倉子裡有糧呢，三年兩載的都餓不著！你身子還沒好，緩過今年再說吧！」師娘搖頭說道，「你要是再有啥事...我一個孤老婆子可怎麼活啊！」
「我身子已經全好了，也能看到路呢，師父當年都一個人去城裡唱賢孝呢，我就更沒問題了...」
張天盛頓了頓，又說道：「主要是我在家呆著悶得很，我一個大小伙子家，總不能一直窩在家裡叫您養活，遲早得出去，遲早得適應...」
「我就是擔心，馬家會不會再找你麻煩...」師娘嘆道。
「不會的，尹扒皮已經跑了，馬百萬要是想要我的命，就不會只熏瞎我的眼睛...」
張天盛嘆道：「明天我就出去吧，多走轉走轉，身體也好得快些！」
「那你出去試一趟...千萬多加小心，掙多掙少都無所謂，只要人好著就行。「
師娘見張天盛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攔著他。
她也清楚，張天盛遲早得邁出家門，成為一個真正的瞎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