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覺得自己比竇娥冤


  兩人口中所說的老地方,是老城區文化坊里一間隱秘的私人酒窖。

  是秦淮家從前用來藏酒的地方,後來秦淮裝修了一番,設了撞球桌,弄了音響和大屏幕,就變成了他們經常聚會的「老地方」。

  這裡收藏著許多市面上買不到的好酒,全球各地都有收羅。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熟悉的威士忌香氣,混合著陳年橡木的味道撲面而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在最角落裡的卡座坐下。

  落座後,兩人都沒急著說話。

  侍者認得他們,恭敬打招呼後,送上兩瓶未開封的麥卡倫30年和冰桶,又送了幾碟下酒點心,隨即退下。

  傅硯辭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下半杯,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才勉強壓住心頭的鬱悶。

  他放下酒杯,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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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揚,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江揚神情淡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

  傅硯辭愣了愣,唇角勾起一絲苦澀:

  「以前我們坐在這裡,把酒言歡,多麼愜意。怎麼現在,你如此沉默?」

  江揚喉結輕滾:「以前是以前,大概時過境遷吧。」

  不過是淡淡的一句話,卻像千軍萬馬碾過傅硯辭的心臟,他瞳孔微縮:

  「時過境遷?難道,你真的輕信了網上那種槍手杜撰的小作文,也認定我和雨柔之間……」

  傅硯辭沒有往下說下去,他有些難以啟齒。

  一提起這件事,他便覺得自己百口莫辯,有苦難言……比六月飛雪的竇娥還要冤枉。

  江揚:「網上的不重要,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傅硯辭怔住:「你是說剛剛嗎?剛剛是雨柔說她頭痛胸悶,所以我幫她按摩一下而已。這……這難道也有問題?」

  傅硯辭心裡比黃連還苦:

  「我以為,林颯誤解,那是因為她並不了解我和雨柔從小到大的經過,可是你……你可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你應該知道,我對雨柔,只有兄長之情。」

  「況且,你我認識那麼多年,我的人品,你難道也質疑嗎?」

  傅硯辭越說越覺得內心苦澀,他又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江揚看向他:

  「正因為了解,所以娶蘇雨柔的時候,我並未猶豫過。打電話拜託你照顧她孕期,也的確是出於信任。」

  江揚話鋒一轉,聲調陡然變冷:

  「可兄妹之間照顧也應有度,你不覺得,你對蘇雨柔的照顧,有些過頭了嗎?」

  「況且,林颯還懷著孕呢。作為丈夫,拋下自己的妻女不管,去照顧妹妹和妹妹的孩子……於情於理,說不過去。」

  「有句古話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硯辭,我從未懷疑過你的人品,但這次,我的確看不懂。」

  江揚已經讓助理調查,拿到了整個蘇雨柔孕期、生孩子和坐月子的一手資料。

  懷孕一趟趟飛去A國陪她也就算,整個月子期間,傅硯辭居然都在月子會所,晝夜陪伴著蘇雨柔。

  月子中心的記錄上,那一長排傅硯辭的簽名,那樣醒目又刺眼。

  江揚並不想懷疑自己的哥們,可他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為,不得不令他產生懷疑。

  他委託傅硯辭照顧是沒錯,可錯就錯在,他照顧得過了頭,越了界。

  傅硯辭「騰」一下站起身來,眸光凌厲中夾雜著憤怒:

  「江揚!是你委託我照顧雨柔在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於對你的承諾。」

  「我傅硯辭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自始至終都秉持著本分,從未有過半分越界的心。我的內心,天地可鑑!」

  「我真的沒想到,林颯這麼認為我也就算了。連你,這麼多年的兄弟,居然也被混淆是非,污衊我的人品!」

  江揚聽不下去了,索性也站起身來,看著傅硯辭的眸光很冷:

  「看來,直到現在,你還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

  「罷了,怎麼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你我之間,不談也罷。」

  江揚已經不想和傅硯辭做更多的溝通,因為這樣的溝通,在他看來,毫無意義。

  他轉身往外走去,卻聽到傅硯辭在身後負氣地喊:

  「江揚,我到底有什麼問題?我幫你照顧了雨柔整個孕期,就連她坐月子我都日夜守著。」

  「我連我女兒的尿布都沒換過,一次奶都沒餵過,她出生的第一面都沒見過。可你的兒子,第一個換尿布的是我,餵奶的是我,他從產房出來是我第一個抱,連滿月禮我都為他操辦得風風光光。」

  「我這樣對待你的妻兒,你卻要和我反目成仇?江揚,何時起,你也變得像林颯一樣不可理喻了?」

  傅硯辭酒勁上頭,索性一口氣把內心所有的憋悶,通通發泄了出來。

  他冤枉,實在太冤枉了,倘若他和蘇雨柔之間真有什麼齷齪也就算了,可是沒有啊,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任何其他念頭。

  事情怎麼會好端端變成像現在這樣?

  這種無論怎麼洗,也洗不白自己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江揚頓住腳步,原本已經不想再說的,可這些話,聽在他耳朵里實在是刺耳。

  他沒有轉身,淡漠乾脆的聲線飄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硯辭。」

  「你的人生排序很有問題,你把雨柔和江宸,排在你的妻子和女兒前面。這,不就是問題關鍵嗎?」

  「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你會發現,你不冤。」

  江揚說完這些話後,提步離開,只留下一道瀟灑利落的背影。

  傅硯辭徹底怔在原地。

  江揚的話,像一壺當頭澆下的烈酒,令他渾身連同心臟,全都是火辣辣的。

  他張了張唇,原本內心積壓的無數苦悶與憋屈,就這樣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語,徹底澆滅,不復痕跡。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

  真的是他分不清孰輕孰重,孰是孰非,在蘇雨柔生孩子的這個問題上,嚴重過界了?

  傅硯辭跌坐在椅子上,一個人悶悶坐了很久。

  又兩杯威士忌下肚後,他翻開朋友圈,正好看到唐果發出來的小視頻。

  原來今天,唐果和林颯帶著女兒去嬰兒游泳館裡洗澡了。

  傅硯辭托腮,盯著女兒胖乎乎的小手和小腳看了又看,臉上不由自主蕩漾起慈愛的笑意。

  這小臉真像他,長長的眉眼,挺翹的鼻子,白皙的臉蛋,嘴巴像林颯,小小的,櫻桃小嘴……絕對的美人胚子,長大了,一定是萬人迷。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內心痒痒的,恨不能立馬穿進屏幕,將她軟乎乎的身體摟在懷裡。

  對了,女兒的名字還沒有呢,這段時間亂糟糟的,他竟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林颯之前說叫什麼來著,阿離?

  這名字寓意不好,太不好了,作為父親,他必須給女兒想個朗朗上口的名字。

  傅硯辭喪失一個人喝悶酒的欲望,他離開酒窖,一回到桃苑,便直奔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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