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楚阡陌面露為難:「你說的這些,的確有點複雜……」
林颯站在天堂鳥的葉片後,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她本以為自己對於傅家那些潑來的髒水,早就練就了百毒不侵的本事。
可這一刻,當什麼「家族遺傳癌症史」、「子宮被切除」這一類惡毒的詞彙,從一個她素未謀面的人嘴裡輕飄飄說出來,還有鼻子有眼的。
她的心臟,頓時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楚阡陌默了一會兒,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海媚,你說的這些,我之前的確不知道。不過,颯颯是個怎麼樣的孩子,我心裡有數。」
「我和她認識這麼久,她的人品我信得過。」
海媚聞言,眉頭立刻皺起,語氣加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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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要我說,你可別太心軟了!人品好是一回事,娶回家可是另一回事!你們江家可是海城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江揚又是獨苗,你到時候娶一個不能生養、還有可能短命的媳婦回家,你怎麼向江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楚阡陌的聲音沉了下來,明顯透著不悅:
「傳宗接代當然重要,但也不能用別人的痛處做文章。況且,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事情,連個准信都沒有。海媚,你素來不是愛嚼舌根的人,怎麼好端端跟我說這些?」
海媚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我這不是好心提醒你嗎?你要是執迷不悟,將來後悔可別怪我沒說過!」
「我楚阡陌交朋友,看的是真心,不是看誰能不能生兒子。」
楚阡陌的語氣平靜卻堅定,「海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楚阡陌說完,轉身欲走,結果突然看到站在天堂鳥後面的林颯。
那一剎那,她瞳孔瑟縮了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
「颯颯,你……來多久了?」
林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然後從天堂鳥後面走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大大方方走到楚阡陌面前:
「楚姨,我來了有一會兒。所以,剛剛海媚老師的話,我都聽到了。」
海媚沒想到林颯如此坦然,一時間竟有些不自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什麼,我……我也是道聽途說的,你別介意啊。」
林颯淡淡一笑:
「道聽途說、未經查證的事情未必可信的,海媚老師,你說呢?」
「我再次澄清一下,我的確生孩子大出血,但子宮並未被切除,至於您所說的家族遺傳癌症史,這個我確實不清楚,待我查證下我會澄清事實。」
海媚一時有些下不來台:
「……」
楚阡陌怕林颯心裡難受,於是緊緊攥著她的手:
「颯颯,對不起啊,讓你來插花本來是想陶冶情操的,結果害得你平白被人潑髒水,是我交友不慎。」
海媚這下臉徹徹底底黑了下來。
林颯沒有多說,只是淡淡一笑:
「沒什麼,我早就習慣了,沒有什麼話是傅家傳不出來的。」
「今天既然來了,聽說海媚老師花藝了得,我可不想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不如,我們開始吧,海媚老師。」
海媚雖沒有提及,林颯卻早就用餘光,瞄見了卡在立式空調和牆壁縫隙之中的那一抹略顯臃腫的身影。
不必看臉,林颯便已然猜測到對方究竟是誰。
她故意不走,反倒直接拉開長條桌的椅子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海媚萬萬沒有想到,林颯居然受得住這種氣,非但沒走,反而竟坐了下來,臉色頓時比鍋底還要黑。
她乾笑了一聲,眼神有些慌亂地瞥了一眼那台立式空調後面的身影,隨後強壓下心頭的虛火,拿起一把花剪,語氣有些生硬:
「既然你們有這個雅興,那我們就開始吧。」
林颯神色自若,目光在長條桌上琳琅滿目的花材中掃過。
她沒有像大家慣常那樣選擇紅玫瑰,或者洋桔梗,而是伸出手,拿起一支姿態挺拔、顏色張揚的天堂鳥。
緊接著,她又挑了幾支線條凌厲的散尾葵,還有幾朵清冷孤傲的馬蹄蓮。
海媚眉頭微皺,語氣略帶嘲諷:
「林颯,你這是第一次上插花課吧?插花講究和氣生財,花團錦簇,但你挑的這些,未免看上去太劍拔弩張了。」
林颯手中的剪刀「咔嚓」一聲,利落將多餘的枝葉剪下,動作行雲流水。
她抬眸看向海媚,目光平靜:
「世人皆愛牡丹的富貴、玫瑰的嬌艷,可這世間,總需要有人來欣賞天堂鳥的傲骨,和馬蹄蓮的清絕。」
「我不喜歡那些為了迎合別人而刻意修剪得圓滑討喜、附庸風雅的花。有些花,哪怕帶著刺,哪怕顯得孤冷,但至少,它們真實,且堅韌,絕不人云亦云。」
這哪裡是在說花,分明是借著花來揶揄她。
海媚聽得出來,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一時間氣得胸腔劇烈起伏,面色徹底黑沉。
楚阡陌本就欣賞林颯身上那股子「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盡頭。
她眼底掠過讚賞與欣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颯颯說得真好,她就跟她選的花一樣,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絕不藏在暗處傷人。」
海媚被兩人這一唱一和左右夾擊,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原本她不過是在秦嵐那聽了一嘴,抱著為楚阡陌著想的念頭,嚼幾句舌根,兩邊討好而已。
結果這下好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搞得自己失了格調不說,還里外不是人。
海媚這下哪裡還有教花藝的心情,只想敷衍一下,隨便搞搞,讓林颯和楚阡陌早點走人。
畢竟,秦嵐還在那台空調後面藏著,那裡面縫隙很小,待久了人肯定被卡得難受。
可誰知道,林颯竟像是屁股被焊在椅子上那般,坐得很穩。
她不僅插花插得很認真,還時不時問她各種問題,搞得她不勝其煩,又不能擺出臉色。
海媚這下可算是徹底領教到了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她頻頻下意識回頭朝立式空調那望去,看到秦嵐已經憋得快要青紫的臉,海媚心裡暗暗著急,卻又不好怎麼處理。
就在這時,一抹高大的身影突然推開茶室的門,清冷磁性的嗓音傳來:
「海阿姨,我媽人呢?怎麼打她電話一直不接?」